第七章 我命休矣！

“你又来要饭了？”

“呵呵，对啊——你这么苦恼做什么？禅寺以正道著称，就算要不要施舍一人，也轮不到你来拿主意，决定对不对。莫非是在禅寺学了一阵子武功，便不自觉先禅寺之忧而忧，后禅寺之乐而乐，生怕我化缘几顿斋饭，便把禅寺吃垮了不成？”

“即便如此，我也是禅寺的弟子……不过你之前说得倒也对，我还没那么本事替禅寺当家做主……嗯，就是感觉你这么下去没问题吗？”

“什么？我都吃不上饭要饿死了，你还要我顾忌脸面自尊人情交际之类的东西？真是可怕啊。”

“……你真的要饿死了吗？我看你早上来的时候笑呵呵，现在也是嬉皮笑脸。”

“满脸痛苦就代表一个人过得不好，满脸笑容就代表一个人过得很好，判断他人不是从事实出发，而是从对方的表情神态揣测，这是方便简单又不费心力的做法，佛门弟子，还是要多想想才好吧吧？”

“我只是个上山学艺的人而已啦……唉，把饭盒拿来，我也是长眼了，能遇见要饭要得理直气壮的人。”

“我也可以立刻坐下来唱行行好。”

“求你不要。”

大概有二十来岁的带发俗家弟子叹了口气，接过饭盒准备回去打饭了。

他一转身就看见了小和尚，连忙行礼问好：“见过五师兄。”

“见过师弟。”

小和尚简单回了一句，便来到门口，看着正在寺门外等饭的周知何。

“小和尚，又见面了。”周知何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和尚仔细一看，发现比起七天之前，对方的着装邋遢简陋了不少，穿的不是之前那身衣服，而是一件十分不合身的道袍——袖口，裤腿，下摆等地方，都能看出很明显的裁断痕迹，整体套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

但不知为何，对方双眼明亮，神态从容，姿态随意却莫名挺拔，精神面貌显得更好了。

小和尚问道：“施主可是有何难处？”

“当然有啊，要不然我来化缘干什么？”

“施主，化缘本是一餐之缘，难为长久之计。”

“好像也是，那我就是来要饭的。”

“？”

小和尚迟疑了一下，干脆问直接点：“施主可有亲戚朋友帮扶？可有自力更生的本事？可有学一门手艺的打算？”

“长久之计？人有远虑，必有近忧，想得太远太久，又无法立刻做到，便是凭空生烦恼，欲求而不得。”周知何笑了笑，“我住在苦路边上的无为观，每天修习武功，感想天地，也算在学本事，来此化缘本就是权宜之计。”

“施主，本寺开方便之门。”小和尚道出来意，“若是无以为生计，可入本寺修行。”

周知何摇头道：“本在修行，何必入寺。”

两人闲聊对答之间，打饭的俗家弟子回来了，周知何接过饭盒，道谢一声，便转身往苦路出口而入。

怪人？奇人？妙人？奇怪的人？

小和尚叹了口气，自语道：“非常之人。”

“师兄说得对。”俗家弟子搭话道，“他就挺能说会道的，也难怪之前的师兄弟都被说动，最后跑去给他打饭，有个师弟还念念不忘，想听他没说完的故事。”

“故事？”

俗家弟子支支吾吾，勉强憋出一句：“呃……男女之事，不足为道。”

“？”

小和尚愣住，随后哭笑不得。

这位施主原来是见人下菜吗？专挑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聊，聊完就能打动对方化个缘……也就是说，寺里的闲言碎语，大抵是没见过施主的弟子凑出来的流言蜚语，真打过交到的反而没那么多坏话。

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就凭施主这张嘴，只要有人，就饿不死他。

不过，苦路边的无为观……道观？谁把道观开在禅寺边上啊？

……

周知何泡在河水里，仰面朝天漂浮。

河流尽头是从山顶湖泊流下的瀑布，水声飞溅于山石之间，回响在天地之中。

河水徐缓，本应将他顺流带走，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始终漂浮于河流中段，甚至隐约要逆流到瀑布下方。

水中一条鲤鱼游动，它发现漂在河面不动的人影，便游动靠近，试图尝尝咸淡。

一只手从河水里掠过，自上流而来，往下流而去，在鲤鱼专注尝道袍咸淡的时候，手掌已经从侧面流了过来，五指扣住鱼身。

鲤鱼这才发现被抓住了，顿时猛烈地挣扎起来。

下一刻它被提出水面，掷向岸边。

周知何翻身游上岸，将还在跳动的鱼抓起来，成功靠自己的双手抓到了第一餐。

“鱼的视力不怎么样，但对水流的感知极为敏锐，依靠水流变化和动向察觉敌人与猎物，所以空手抓鱼，要么搅浑水流，把鱼逼到无法躲避的地方，要么慢慢靠近，一个快准狠，让鱼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