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懂了！

禅寺位于山巅，若凌空俯视，整个建筑群被放在削平的山顶上，如此广袤的面积，完全能够容纳禅寺的上万人生活起居。

立寺在山顶是不太好做生意的，禅寺也不需要做生意。说不定还是立寺选址还是开山祖师有意为之，免得香客络绎不绝地来烧香拜佛，但即便如此，也总有很多外来客人拜访。

有些是上门挑战想打响名气的江湖人，禅寺名头大名声好，打赢赚了，打输不亏。

有些是铁了心要爬上山，或是为了烧香拜佛，或是寻求帮助，看着爬一路山的份儿上，禅寺也会接待。

有些则是走苦路上来的人，基本是来拜师学艺的，禅寺收徒弟一向没太多标准，俗家弟子也好，剃发出家也好，只要遵守清规戒律，来者皆可。

有些就是来捣乱的了，冲着禅寺的武功秘籍和灵丹妙药而来，不抓住关禁闭念个几年佛法直到改过自新，休想离开这个门。

但是……

从没听说过来禅寺化缘的！

今日，负责守门迎客，看起来才十四岁的出家弟子有些懵。

“小和尚，给点？”

周知何笑呵呵地晃了晃空碗。

“阿、阿弥陀佛……”出家弟子凌乱了一会儿，下意识合掌作礼，纠结道，“这……我、小僧去问问师傅？”

“嗯？这有什么好问的？”周知何奇怪道，“佛家不是讲究无分别心吗？”

“施主所言极是。”出家弟子呆呆点头，立刻秒答道，“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离一切相，则名诸佛……”

周知何笑道：“那不就成了？不过是个无食之人求一餐饱腹而已，小师傅是和尚，便当不得施主吗？我不是和尚，便不能化缘吗？只有和尚才能化缘，只能信徒才能布施，执着于身份和行为的联系，忽视一个人饿了要吃饭的道理，这不就是着相了，起分别心了吗？”

“这缘，和尚化得，我也化得。”

周知何理直气壮。

出家弟子脸上闪过迷茫，疑惑，纠结，沉思，又自顾自地低声嘀嘀咕咕了几句经文，随后恍然大悟，满脸庄重地朝周知何点点头：“施主稍等，小僧去去就来。”

他回头入门往寺中去，背影里充满了决心。

“等等，你忘了……”

周知何晃了晃从灶房里找到的旧碗，但已经叫不住人——小和尚的速度很快，都把轻功给用上了。

事实证明老道士根本不是人，道观里确实还有半石米和一些盐，但那米都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盐更是早就受潮结块，反正周知何尝了一口，没味儿。

这些武学修行至高深境界的人，似乎都不知道变成什么生物了。

很快，小和尚直接提着一个洗干净的饭盒回来了。

“劳烦施主在此用膳吧，小僧要将饭盒碗筷还回去……”小和尚说着忽然一顿，懊恼道，“好像是小僧多此一举了，应该直接带施主去食堂用餐。”

“那就不是化缘，而是做客了。”周知何打开食盒，干脆就地坐下，用食盒当饭桌，直接开饭，“唔唔……有点意外啊，虽然口味很僵硬，但用料很丰富，青菜都有油水，还有糕点，出家人不是戒荤腥了吗？”

“阿弥陀佛，习武耗费气力，饭食自然要弥补亏虚，因此种类繁多。出家人也自然是戒荤腥的，这油水不是猪油，而是菜花油与豆油。”

小和尚说道：“此外，出家人戒荤腥不只是为了戒杀生，也是为了戒口腹之欲——吃食是为了饱腹与强身，吃得更加美味适口是为了满足欲求，所以本寺饮食种类虽多，却都很朴素。”

“原来如此。”

周知何边吃边点头，已经完全感觉到了。这米是粗米，主打一个纤维丰富，看着和佛门饮食不搭调的糕点，吃起来甜归甜，口感那叫一个随便。

只能说管饱又养生。

周知何猛猛造饭的时候，小和尚正小脸严肃地思考。

嗯嗯，所以从无相的角度思考，出家人不吃荤腥是表相，内核是为了戒除口腹之欲，从而不会陷入追求美食的欲求……那么这位施主刚才的话，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一点反驳呢？

小和尚整理好言辞，正经开口道：“施主，化缘与做客有何分别吗？都是让一个人用一餐饭的事情，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区别看待？这不就是起了分别心？”

周知何放下碗筷，已经将餐饭用尽，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和尚，你邀我入寺用餐，是为什么？”

“嗯……”小和尚愣了一下，想了想，“因为寺内有桌椅，吃饭更加方便，而且菜色更多，施主可以根据喜好自行取用，吃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