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苦路

十二岁的少年背……背……背起了行囊。

他又给放下来，不得不将其中那些用不着的东西取出来。

例如安大婶塞的被褥，安大婶塞的木盆，安大婶塞的四季衣服……

走，去见天地之辽阔。

周知何背上行囊，迈步走出居住了四年的木屋。

外面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早已和村里乡亲熟识。

“嗨呀，小孩子走苦路上山，寺里的师傅们靠不靠谱啊。”

安大婶忧心忡忡：“要不大婶带你从正路上山，直接去见见寺里的师傅？知何你这么聪明，用不着走苦路啊。”

“荒郊野外走个路而已，我八岁就会了。”周知何笑道，“而且，我很好奇禅寺修出来的苦路是什么样子。”

“哎哟，那条苦路可难走哦。”老村长杵着拐杖叹气，“杂草丛生，崎岖坎坷，要不是山间豺狼虎豹早被扫清，让一个半大孩子独自上山，怎么让人放心得下。”

“大家用不着担心。”先生倒是出言宽慰道，“知何短短七日，便学会了一门轻功，论脚力比壮汉不差多少，上个山而已，算不得什么。”

倒是有几个小孩咋咋呼呼地叫道：“老大！你昨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啊！孙悟空他们取到真经了吗？”

“哦，那个啊……”周知何露出合理断章人的笑容，“等有缘再见的时候，我会继续讲完的。”

今天一直有些安静的安若素忽然抬头：“那什么时候再见？你什么时候从山上下来？”

“有缘的时候。”

周知何只是笑了笑，便挨个与众人告别：“安若素，王擒虎，先生，安大婶，陶爷爷……有缘再见。”

或是称呼，或是名字，并不在意。

道别之后，周知何便背着行囊，迈步朝着村子远处的苦路入口而去。

“唔……”

安若素咬咬手指头，觉得有些怪怪的，明明是放学睡觉那样见不着而已吧？

“娘，周知何什么时候上山，什么时候下山？”

“这个啊……”安大婶想了想，随口道，“你爹当年在山上呆了十年，我也等了他十年，现在一出门也只能每年见一次……还好，他之前写信说派人来接我们过去，总算是不用等了。”

等十年吗？

安若素算了算，应该很快吧？

……

要不下山算了？这路可真是够难走的。

这真的算是路吗？要不是低头仔细看，还真难发现一堆杂草里的道路。

嗯……走着走着，偏向右边很多，不是直指山顶的方向。

越想路难行，路越是难行，有意思。

周知何掏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启蒙教育里，大体教识字、背诵《养生经》、静功、兵器操练、锻炼体魄这类课程，一般来说能将《养生经》练成，就意味着体魄足以支撑炼精化气的过程，养出第一口真气，静功能做到入定运转内功，以及识字等基础本领。

更进一步的，要么去拜入宗门，要么找私教，要么去武馆，要么入国学院。不管是那些直属于宗门管理的地方，还是朝堂，只要求各地办基础教育。

这《经脉穴位图》算是进阶教材之一，先生的赠礼。

不过，这内容可真是……

【经脉、穴位，蕴气运气之所，本无形之物……】

经脉和穴位是人体结构上不存在的东西，并非某种有着实体的器官，而是负责运转蕴养真气的道路和仓库——真气按照不同的道路运转，从而对人体产生不同的影响。

要是把人体解剖开来，是根本找不到这些东西的，因为经脉和穴位属于一种运动的现象，而不是正在运动的器官。

本为无形之物，故能承载无形之力。

如果把人体比作宇宙的话，气就是各种各样物理学的力，穴位就像星球的自转，经脉就像行星围绕恒星运动的轨道，具备实质的星球才是实质的身体组织。

莫非这就是为什么武者能感悟天地，从而创造出诸多切实可行的武学？

那么，观测人体在自然情况下的变化，观摩各种组织运动的规律，从中总结出的运动轨迹，就是经脉与穴位吗？但正如人不会按照标准病例生病，每个人的身体有些细微不同……

《经脉穴位图》所标注的，大概是最符合标准的状况吧，或许还进行了多次删减，力求找到人体最精确的相同之处。

周知何一边翻着书，一边迈步走。

真气在体内运转，主要于双脚的经脉处流动，让每一次迈步都更加轻盈，降低肌肉的负荷，不觉便有足下生风之感，而真气每一次运转过去，都会略微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