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雨伞

你怎么一边说话一边维持枯木禅功？

飞月贼的目标为什么会是大还丹？

两个很想立刻得到答案的问题，直接在慧明脑海里撞了车，让他一下子卡壳了。

枯木禅功，这门武学他学过。

被师尊罚去练这门武学。

是的，这门武学在禅寺弟子之间，是惩罚的代名词——全程要保持打坐，不能移动，此乃精之禅；呼吸要放缓且维持自然周转，真气要又细又慢地流淌周身，此乃气之禅；精神要放空不能胡思乱想，但又必须保持清醒不能睡着，此乃神之禅。

何等可怕的酷刑。

全程只要精气神产生一点波动，一次运功就会被中断。

简单来说，动作不能太大，呼吸要自然平静，脑子胡思乱想不行。

这玩意儿练了还没什么用处，因为它的用法和练法是一起的，换言之只能用来坐禅，这能拿来怎么用？平心静气？

禅寺内夸对方枯木禅功练得好，都是一句调侃的话——说明你丫的犯错太多了！

“施主，此功需精气神三者禅定，不可妄动。”慧明直接问道，“为何施主开口说话，禅定依然？”

周知何问道：“和尚，枯禅何意？”

“一种基础的修行方式，摒弃杂念，静身静心，超然物外，专心致志。”

“我在和你专心致志的对话，无有杂念，身心皆静，超然物外，不是枯禅吗？”

“这……”

完全是强词夺理。

慧明摇摇头：“心思文，口作声，怎么能算静无杂念？”

“和尚，我曾听过一个故事：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一僧曰：心动。”

周知何在说话，甚至是笑着说话：“和尚何解？”

慧明沉吟，回道，“一僧见幡动，思幡缘何而动，风虽不可见，或闻声，或有感，故曰风动。一僧见幡动，因见幡动，故曰幡动。一僧见二僧辩动，一僧思动，一僧见动，指二僧曰：心动。此为境界之分。”

周知何答道：“我未见动也。”

慧明微愣。

“故事就是一个故事，文字还是那些文字，没有人删减增修，就不会动，本就是死物。人看着故事，眼有所见，神有所思，心有所感，情复生之，由是生思，生乱，生动，生情。”

周知何答道：“有人伏案书文，不觉日月，有人酣醉写诗，不知天地，有人打拳踢腿，不见春秋。动静岂为形之所拘？人体生生不息，气走口鼻，心鼓血液，肺涨吐纳，若求一切之静，无异于求死，强求静，如堕魔道。”

慧明满头黑线，幽幽道：“那施主为何不起来走走？”

“我功夫不到家。”周知何笑道，“初入佛门的弟子，自然是六根不净，要强调如何专心致志，所以要以精静至气静，以气静至神静。若是功夫到了，就不该一味枯禅苦坐，强求静反而不得静，而是以清净之心境，化解气动、思动、情动、乱动……所谓，静向动中取，动自静中存。”

慧明思索片刻，姑且记下，转口问道：“施主所言，飞月贼为大还丹而言，何意？”

“我之前和林女侠聊过，飞月贼之名，源于镜湖山庄一案，但那场案件内有玄机，所以传出的消息和事实不同，或许还因为横跨两国，相隔南北，消息更是失真。”

周知何笑道：“六扇门的通缉令与坊间传闻里，诸多案件前因后果却对得上林女侠的记忆，再加上此前林女侠在真佛城作案……换言之，有一些人，关注来无影去无踪的林女侠和红尘子，当然，是关注他们当贼的身份。”

“于是，这个组织发现飞月贼在真佛城犯了案之后销声匿迹，认为找到了机会，便派出了飞月贼，沿着之前飞月贼作案的轨迹，理所当然地来到禅寺附近，并犯下一些小案子，引起禅寺方面的注意。”

本来大段论辩听得头晕脑花的林尘照，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有人故意作案把锅扣到本姑娘和师傅头上？！”

“林女侠与红尘子不在乎名声，名头难免被有心人利用。”周知何想了想，“如此大规模的情报收集，长时间的持续关注，甚至于对于消息的把控流传……”

“六扇门！”林尘照立刻本能地锁定敌人，“我们在缘性镇遇见过！我就知道那几条狗没安好心！他娘的！六扇门该不会借着本姑娘和师傅的名头，给他们背地里干的脏事平账吧！”

“已经平账了。”

慧明叹了口气：“至少最近周边村镇的那些损失，全都被附近百姓算在了飞月贼头上，只是这些损失没那么轰动，恐怕很难流传出去……如果林施主仅仅是贼，估计都听不到这类小事的消息，只知道那些大事确实是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