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畅春园外通往宗人府的必经之路上,一名被“指派去请太医”的侍卫,“恰好”与简亲王雅尔江阿的车驾“意外”发生了小小的擦碰,正满脸惶恐地赔罪,稍稍阻挡了车驾的速度。
雅尔江阿端坐车中,面色沉郁如铁。他刚刚从惊魂未定的弘时口中,听到了一个足以颠覆乾坤的恐怖故事,正心急如焚地要赶往畅春园查证。这小小的耽搁让他心中疑云更甚。就在他的车驾刚刚重新启动,驶近一个路口时——
“让开!速速让开!”
“宝亲王奉召!紧急面圣!挡路者死!”
急促粗暴的呼喝声与雷鸣般的马蹄声自另一条街道轰然传来。雅尔江阿猛地掀开车帘,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队人马狂风般卷过街口,为首一人,锦衣便服,神色焦灼狂乱,疯狂催马,不是宝亲王弘历又是谁?!他去的方向,正是畅春园!
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雅尔江阿放下车帘,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弘时那颤抖的、语无伦次的控诉,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图里琛…就是弘历的忠实走狗,谁不知道?!”“……弘历杀了十三叔!”“……皇阿玛发现了弘历的阴谋……”
现在,皇帝刚刚“暴毙”,尸骨未寒,最大的嫌疑人、最大的受益人弘历,就在图里琛报信后,如此急切地、不顾一切地、带着兵甲冲向案发之地……
这景象,落在任何一个人眼中,会得出什么结论?尤其是落在掌管宗室法度、此刻心中已埋下深深怀疑的简亲王眼中。
图里琛站在畅春园密室外的廊下,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急促马蹄声。他脸上惊慌绝望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知道,他派去的人,任务完成得应该不错。
宝亲王来得越快,越狼狈,越急切,越好。简亲王应该也快到了吧?最好,让他们“恰好”碰上。
水,不仅要浑。还要把水里最大的那条鱼,用他自己最急切的心情,亲手拽进这潭致命的浑水之中,让他浑身沾满洗不掉的泥泞。
图里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侍卫服,转身,面向密室的方向,仿佛在忠诚地守卫着里面“病危”的皇帝。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远远地,图里琛看见弘历靠近了,也看见了雅尔江阿的车驾。
“图里琛大人,皇阿玛怎么样了?”弘历脸上带着一丝表演出来的悲痛。
图里琛见简亲王的车驾也快到了,他的表演天赋也上来了,他直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历压抑住心里的狂喜,继续摆出悲伤表情。“平身吧,朕,”弘历终于用出了这个早就想用的自称,“朕来晚了吗?先帝他…”弘历用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
图里琛用余光瞥向远处,眼见雅尔江阿下了马车跑过来,距离自己只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了,他急忙抱住弘历的大腿,说:“皇上,先帝的传位诏书,我已经写好了,就在正大光明牌匾后面,现在您只要过去拿起诏书就可以称帝了!刚刚先帝…刚刚那老畜牲反抗了一下,不过,他那四力半怎么敌得过我呢?我轻轻松松就把他杀死了,皇上,我可是从龙之功啊,和当年的隆科多大人一样!您准备怎么封我?和先帝封隆科多大人一样,封我个步军统领当当?”
弘历懵了,两秒钟以后,弘历惊怒地指着图里琛,说:“大胆狂徒,竟敢血口喷人!来人,给朕把他抓起来!”
图里琛努力反抗着,距离离弘历远了点,嘴里却是继续重复着“弘时话语”:“皇上!您怎能过河拆桥?不是您告诉我,今天先帝身边没有别人,是您杀死先帝称帝的最佳时机吗?当初我帮您毒死十三爷的时候,您当时可是很开心地说,等您称帝以后,要封我大官,您还说过,可以考虑把前明废除的宰相制度捡起来,封我当丞相!丞相我不敢想,我要个步军统领当当怎么啦?这些您都忘了吗?难道是要当那抛弃成济的司马昭?”
弘历虽然年轻力壮,心理素质还算可以,但图里琛这些话冲击得他简直说不出话来,他本来就是个笨嘴拙舌的人,在原本历史上他疯狂文字狱,说白了还不是自己说不过别人就物理封口?
弘历指着终于被按在地上的图里琛,却是已经张口结舌:“你…你…朕…朕要…”弘历的精神过于集中,并没有注意雅尔江阿的接近。
“你竟敢诬陷朕,朕要杀了你这逆贼,为先帝报仇!”弘历从旁边亲卫的腰间拔出一把刀,就要朝图里琛冲过去。
“——给本王住手!!!”
一声苍老却雷霆万钧的怒喝,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简亲王雅尔江阿,终于在最后的时刻,赶到了这场“献祭”与“审判”的舞台中央。他铁青着脸,胸膛因疾走和震怒而起伏,那双看透爱新觉罗家数十年风云的老眼,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身后,宗人府的精锐护卫瞬间散开,隐隐对弘历及其亲卫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雅尔江阿的目光,如冰冷的铁扫过持刀欲杀的弘历,扫过被按在地上、仿佛“忠魂蒙冤”的图里琛,最后,投向了那洞开的、幽深如墓的畅春园深处。
一切,都已无需再问。
图里琛的“供述”,弘历的“灭口”,弘时之前的“指控”,乃至眼前这带兵闯宫、刀指“证人”的疯狂一幕……所有碎片,在这位宗令心中,拼合出了一幅他绝对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的、血淋淋的真相图景。
弘历持刀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雅尔江阿,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怒斥,想摆出亲王的威严…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在雅尔江阿那洞悉一切、满是失望与决绝的目光逼视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宗室威严与沉重痛心,响彻畅春园门前:
“来人!卸了宝亲王及其随从兵刃!请宝亲王……暂且于偏殿‘歇息’,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我看谁敢抓皇上!”按住图里琛的弘历亲卫在简亲王的话语下愣住了,图里琛趁机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知道,自己需要竭力表演出“被洗脑的忠诚”。图里琛护在弘历身前:“皇上快走!今日事泄都是奴才安排得不够好!回去带我们的军队,血洗宗人府,为我报仇!追封奴才当个太师就够了,不用管我!”
“上,把这对弑君的主从拿下!!!”
雅尔江阿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伴随他疾步而来的,是宗人府护卫刀剑出鞘的刺耳摩擦声,瞬间将弘历那三十名亲卫反围在核心。
图里琛仿佛没听见这声怒喝,依旧死死挡在弘历身前,对着雅尔江阿和那些宗人府护卫嘶声力竭:“乱臣贼子!安敢对皇上无礼!皇上!快走啊!!”
他这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仿佛眼中只有“主子”弘历的疯狂作态,落在雅尔江阿眼中,不仅忠诚到非理性,还坐实了此人已彻底被弘历蛊惑收买,成了弑君篡位阴谋中最癫狂也最可悲的一枚死棋。
“拿下!”雅尔江阿再不犹豫,苍老的手指重重一点。
宗人府护卫如狼似虎扑上。图里琛“拼命”阻拦,挥拳踢打,状若疯虎,口中兀自高喊:“皇上快走!记得奴才的功劳!记得给奴才追封太师!奴才死也值了!”他看似奋力抵抗,实则巧妙地将自己往宗人府护卫的刀柄拳脚下送,几下就被打翻在地,口鼻见血,被死死按住。
弘历此刻已是目眦欲裂。图里琛每一声“皇上”,每一句“功劳”,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政治生命上。他想辩解,想斥责图里琛血口喷人,可喉咙里像堵了棉絮,在雅尔江阿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对着已被制服的图里琛咆哮:“你这疯子!你这逆贼!你胡说什么!朕要剐了你!!” 他的理智已被“朕”这个称呼和灭顶的危机彻底搅碎。
“宝亲王!”雅尔江阿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宗室亲王的绝对威压,“放下兵器。在皇上龙体安危未明、弑君大案未清之前,您,还是大清的宝亲王。” 他刻意加重了“宝亲王”和“皇上”二字,其中的警告与划清界限之意,昭然若揭。
弘历浑身一颤,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环顾四周,自己的亲卫在宗人府精锐和更多闻讯赶来的畅春园侍卫包围下,早已面露惧色,按图里琛说的突围?实力已经不允许了,大势已去。
雅尔江阿不再看他,转向被按在地上、犹自挣扎嘶吼的图里琛,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与冰冷。“堵上他的嘴。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也不准他死了。” 他要留下这个“活口”,这个最关键的“人证”。
“嗻!”
图里琛被破布塞住了嘴,呜呜作响,却仍奋力扭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情”而“绝望”地望向面如死灰的弘历,仿佛在传递着无尽的忠诚与未竟的“事业”。
这副模样,让雅尔江阿以及所有旁观者更加确信——此人对弘历的“忠心”已深入骨髓,其所供述的“弑君内情”,恐怕远比已经说出来的还要惊悚。
处理完这边,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扇敞开的、幽深如古墓的殿门。他知道,最残酷的真相,就在里面。
“你们,随本王进去。”他点了十几名绝对可靠的宗人府护卫和两名随行的宗室老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畅春园密室。弘历失魂落魄地被“请”到一旁偏殿,实则软禁起来。
片刻之后,雅尔江阿从殿内走出,脸色比进去时更加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匆忙写就、墨迹未干的文书,那是他作为宗令,对眼前惊天巨变的初步勘验与呈报。
他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又看了一眼被押走图里琛的方向,最终,对身边一名心腹低声道:
“立刻持我手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派人火速通知庄亲王、履亲王……以及,”他顿了顿,那个名字终究还是说出了口,“去宗人府,通知一下曾经的廉亲王,现在的…阿其那。请诸位王爷速至宗人府议事。告诉他们……”
雅尔江阿的声音干涩而沉重:“天,塌了。”
而在地牢深处,被单独严密关押的图里琛,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与戒严的钟鼓声,缓缓吐出了口中的破布。黑暗中,他脸上没有任何疯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一丝计谋得逞后的、冰冷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戏还没完。当那些王爷,尤其是胤禩被请来“议事”时,他这位“宝亲王麾下头号死士、弑君行动直接执行人”,还将有更“精彩”的供词,等待着“掏心掏肺”地呈献给新的审讯者。他要活下去,活到亲眼看着弘历被彻底踩进泥里,活到自己的计策,为家人换回一线生机为止。
水,已彻底搅浑。而他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了这潭浑水中最醒目的、指向弘历的血色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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