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构筑物外面,荒原的热浪在午后达到了顶峰。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首首地砸下来,被沙地和的岩石反射,从西面八方同时烤着任何暴露在阴影之外的东西。铁爪站在通风构筑物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阴影的边缘被热浪扭曲得像一道不断蠕动、不断变形的、半透明的边界。边界以外,沙地上的空气在距离地表不到一掌高的位置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像水波一样不断流动的蜃景。蜃景里,远处的沙丘脊线被拉长、压扁、折叠,变成一排排不存在的、像海市蜃楼里倒映的波浪一样的幻影。他站在阴影里,后背靠着通风构筑物被日晒得滚烫的混凝土斜面,防辐射服没有穿——三套防辐射服都在陈锋、刀疤和老张身上。他穿的是自己的工装外套,外套的布料在汗水和沙尘的反复浸透下变得硬挺而粗糙,像一层被浆洗过无数遍的、接近皮革质感的壳。壳下面的皮肤在出汗,汗液被外套吸走,在布料表面蒸发,留下盐粒。盐粒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层极细的、镶嵌在布料纹理中的、暗淡的晶体。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砍刀刀柄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着短铁钎钎柄上那圈防滑胶带。胶带被手掌的温度捂热了,黏合剂在高温下变得比平时更软、更黏,在他指腹上留下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摸到半干的树脂一样的黏滞感。他的目光落在通风构筑物铁栅门下方那堆从门轴铰链上碾落的、深褐色的铁锈碎屑上。碎屑在沙尘表面被风极其缓慢地推动着,一粒一粒地、像一群极其微小的、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迁徙的深褐色甲虫一样,从铁栅门正下方朝阴影边缘移动。移动的速度慢到如果不是盯着看了很久,根本看不出它们在动。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破晓”停在通风构筑物旁边,发动机熄了火。老张把钥匙带下了竖井,驾驶室的门锁着。货厢里,老六靠着车厢板,步枪横在膝上,腰椎上的弹性绷带在汗水的浸泡下边缘卷曲起来,露出下面被热敷贴烫过之后颜色略深的皮肤。他的眼睛闭着,但没有睡。每隔一会儿,他的右手就会从步枪护木上移开,伸到腰后,用手指极其轻地按一下棘上韧带被拉伸的位置。按下去的瞬间,他闭着的眼睑会极其细微地收紧一下——不是疼,是预期疼。身体在手指按上去之前就提前做好了准备,把那一小块区域的痛觉阈值临时调低了。这是末日三年教给他的东西,不是技能,是本能。
马脸坐在货厢尾部,背靠着围栏,水壶抱在手里。壶里的水被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掉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半壶被体温捂成了接近体温的温度。他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水在口腔里停留了很久,从舌尖到舌根,从舌根到颊黏膜,每一处都被那口接近体温的、带着白河化肥甜味的水浸润过,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咽下去。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那口水在食道里下滑的感觉清晰得像一根手指从喉咙外面往下捋。他把壶盖拧紧,水壶挂回腰间。秃子坐在货厢另一侧,左肩的弹力固定带从工装外套袖口露出一截黑色边缘,左手搭在膝盖上,五根手指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屈伸着。昨天凌晨撕裂的肌纤维在初步愈合之后进入了增生期,新生成的胶原纤维排列得杂乱无章,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每一次屈伸手指,那些杂乱的胶原纤维就被拉伸、撕扯,在断裂的边缘反复摩擦。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弥漫的、边界模糊的、像整条左臂被浸泡在一桶温度略低于体温的、黏稠的胶水里的钝胀感。他屈伸手指的频率比昨天慢了将近一半,幅度小了将近一半。不是更疼了,是愈合过程中的正常僵硬。
小秋坐在货厢最深处,背靠着驾驶室后壁。消防斧搁在膝盖上,斧刃上那层干涸的黑色狼血和膜状物碎片己经在颠簸中被震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被老张用砂轮重新开过的、银灰色的斧刃。她用拇指指腹极其轻地、像怕被割伤一样地摸了一下斧刃。指腹上的皮肤在触到金属刀刃的瞬间本能地收紧——不是被割到了,是刀刃的锋利程度超过了皮肤能承受的安全阈值,真皮层里的触觉小体在表皮被割破之前就发出了警告信号。她把拇指收回来,指腹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被刀刃微观锯齿刮出的浅痕。没有出血。她把拇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国泰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血与新生,破晓纪元》最新章节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铁爪的消息,政变的铺垫。孙金宝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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