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辐射预警，防辐射服的隐患

通风构筑物的铁栅门在陈锋手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铰链上的铁锈被强行转动时碾成粉末，从门轴缝隙里簌簌落下，在灰白色的沙尘上积了一小堆深褐色的、像干涸血迹一样的碎屑。他把门推到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手电筒的光柱再次照进竖井。

分界面以下那层灰白色的雾气还在，静止地悬浮在竖井中段，像一道把竖井截成上下两个世界的、半透明的膜。分界面上方是干燥的、被地表热浪烘透的空气，沙尘在光柱里翻滚，每一粒沙子都带着被日晒了一整天的、接近体温的温度。分界面以下是潮湿的、从基地深处涌上来的、温度比地表低了将近十度的冷空气。那道温差形成的分界面在手电筒光柱里像一层极薄的、不断微微起伏的油膜，把光柱折射成无数条细微的、不断变幻的彩虹色带。色带在灰白色的雾气背景上流动，像被油污染的水面倒映着看不见的霓虹灯。

陈锋从背包里取出辐射仪。那是老张用旧世界的盖革计数器零件拼的，外壳是一个被压扁的铝制饭盒，表面用胶带缠着从废旧电路板上拆下来的数码管。数码管的红色笔画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几乎看不见，他把手电筒照上去，数字在跳动。竖井口，每分钟脉冲计数是正常本底辐射的三倍。他把辐射仪探进竖井，数字开始上升。分界面上方，五倍。探头穿过那道温差分界面时，数字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从五倍跳到了十二倍，然后继续上升。分界面以下两米的位置，二十五倍。他把辐射仪收回来，数码管上的数字缓慢回落，像一只从水底被拽回水面的、不断吐着气泡的潜水钟。

“竖井里的辐射水平从分界面开始急剧升高。基地内部有放射源泄漏。”陈锋把辐射仪放回背包，“下去的人必须穿防辐射服。防辐射服从地下城带出来三套，我一套，老张一套，刀疤一套。”

老张从“破晓”货厢里翻出三个用真空压缩袋密封的包裹。压缩袋是旧世界家用的那种，原本用来收纳换季被褥的，塑料材质，封口处有双层密封条。他把密封条撕开，塑料在撕裂时发出一声被闷在袋子里的、尖锐而短促的嘶鸣。防辐射服从压缩袋里被拽出来时带着一股塑料和橡胶混合的、被密封了太久之后浓缩了无数倍的气味。不是新东西的气味——是旧世界核电站检修人员穿过的、被反复洗消、反复使用的旧装备。衣服的布料是白色的，但己经在无数次洗消中褪成了一种接近骨色的、暗淡的灰白。领口内侧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笔画被汗水和洗消液反复浸泡，洇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灰蓝色云。陈锋把防辐射服抖开，布料在空气里发出一种硬挺的、像帆布被风吹动的哗啦声。不是布料本身的质地，是夹层里的铅箔。铅箔在三年压缩存储中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蠕变，整件衣服的柔韧性比出厂时下降了大半，折叠处出现了几道颜色比周围略浅的、像被反复弯折的金属片一样的应力纹。他把防辐射服套在身上，拉链从裆部一首拉到下颌。拉链是旧世界核工业专用的黄铜拉链，链齿上涂着一层防止放射性颗粒渗入的硅脂。硅脂在三年存储中干涸了大半，拉链拉动时发出一种干涩的、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的尖细摩擦声。他把它拉到顶，领口的密封圈贴上脖子皮肤。硅胶材质的密封圈在体温下极其缓慢地软化，从冰凉变成温热，从硬挺变成贴合。贴合处，他脖子上的脉搏在密封圈下面一跳一跳地顶着那层硅胶，像一只被关在太小的笼子里、还在不断试图伸展翅膀的飞蛾。

刀疤把第二套防辐射服套在身上。他的体型比陈锋宽，防辐射服的肩部和上臂被撑得绷紧，铅箔夹层在布料下面被拉伸到极限，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的、像踩碎干透的落叶一样的脆响。他把拉链拉到下颌，领口密封圈贴上脖子的皮肤时，他脸上那道疤痕的最下端被密封圈压住了。疤痕组织比正常皮肤更硬、更缺乏弹性，在硅胶的压力下没有像周围皮肤一样凹陷下去，而是形成了一道从密封圈边缘凸出来的、颜色比周围肤色略深的、像一条被冻结在皮肤表面的蜈蚣一样的隆起。他没有调整，拉链拉到头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