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之前,林悦是被渴醒的。
不是那种可以翻个身继续睡的轻微口渴,是一种从舌根蔓延到喉咙、从喉咙渗进食道、像砂纸一样缓慢摩擦着每一寸黏膜的干渴。她睁开眼,教学楼的黑暗还是纯粹的、几乎没有被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丝灰白色天光稀释的黑暗。她的嘴唇粘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撕开一层薄纸的声响。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舌尖也是干的。
她坐起来。急救箱从怀里滑落,箱盖被金银花撑得微微隆起的那一面磕在教室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教室里有人动了一下——刀疤,他的呼吸节奏在林悦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变了,从沉睡状态的缓慢深长变成了清醒状态的浅而无声。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手己经按在了霰弹枪的枪柄上。
“没事。”林悦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互相摩擦,“是我。”
刀疤的手从枪柄上移开。他的呼吸恢复了那种介于沉睡和清醒之间的、浅而无声的节奏。但林悦知道他没有再睡着。末日三年,没有人能在被惊醒之后重新睡着,因为末日之前的“被惊醒”意味着室友起夜、猫碰倒了东西、窗外有一辆晚归的车。末日之后的“被惊醒”意味着有东西在靠近。大脑一旦进入那种状态,就不会再交出对身体的控
制权。
林悦站起来,从教室角落里拎起自己的水壶。水壶是旧世界的不锈钢保温杯,表面的漆磨掉了一半,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她拧开盖子,把壶口倾斜。一滴水从壶口边缘极其缓慢地凝聚、拉长、坠落,落在她的舌尖上。凉意只存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就渴的黏膜吸收了,像一滴雨落在被太阳暴晒了一整个夏天的水泥地面上。没有了。
她把水壶倒过来,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了。
其他人的水壶在各自的背包里,靠在各自坐着的墙壁边。老六的水壶是军绿色的旧式军用水壶,壶身坑坑洼洼,壶口用一根绳子系着木塞。他喝水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先把木塞出,把壶口凑到鼻子前面闻一下,然后才喝。不是怕水坏了,末日三年的水都是过滤了无数遍的、带着漂白粉和活性炭气味的水,早就没什么可坏的了。他闻的是记忆。末日之前,他有一个和他用同款水壶的战友。那个人死在末日第一天的疏散通道上,被尸群从侧面扑倒,老六跑出去二十米才听见他的惨叫声。他回头的时候,那个人己经被淹没了。后来老六捡到了他的水壶,壶身上还贴着他的名字标签,标签被血泡过,字迹洇成一团。老六没有撕掉那张标签。
秃子的水壶是一个旧世界的塑料运动水壶,透明材质,壶身上印着一个己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卡通图案。那是他女儿的水壶。末日爆发那天,女儿在学校,他在工厂。工厂疏散的时候他往学校的方向跑了将近五公里,跑到的时候学校己经空了,操场上全是书包和鞋子。他女儿的教室在一层,窗户碎了,里面没有人,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课桌的抽屉里,他找到了这个水壶。壶里还有半壶水,末日之前灌的,末日之后他没舍得喝。三天后那半壶水馊了,他把馊水倒掉,洗干净壶,从那以后用它装自己所有的水。
刀疤的水壶是一个用废旧塑料瓶改的,瓶口套着一截自行车内胎剪下来的橡皮圈当密封。没有任何关于旧世界的记忆附着在上面,纯粹是一件工具。像他的刀,他的撬棍,他左膝上那圈白色的弹性绷带。功能,只有功能。
陈锋的水壶是军规的,黑色,磨砂表面,壶身有几道被弹片擦过的划痕。和林悦的一样,空了。
马脸的水壶也空了。铁爪的也空了。小秋的水壶还有小半壶——她喝得最少。末日之前十西岁的孩子一天要喝好几杯水,末日之后她学会了把一口水分成三次咽下去,每一次只润湿嘴唇和舌尖,让水在口腔里停留尽可能长的时间,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吞咽,感觉着那一点凉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胸腔。
老张的水壶在驾驶室里,和那卷绳索放在一起。空了。
国泰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血与新生,破晓纪元》最新章节 第18章 第十八章 水源危机,浑浊的河水。孙金宝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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