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镇区东侧漫过来,像一盆被缓慢倾倒的、铁灰色的水。“破晓”熄了火,停在教学楼前那片被荒草吞没的操场上。排障铲刀的刀头在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暗淡的冷光,刀头上干涸的黑液和碎肉在阴影中变成一层深褐色的、像铁锈一样的壳。发动机的轰鸣消失后,整座学校被一种巨大的、压迫耳膜的寂静笼罩。在这片寂静里,远处镇区深处的丧尸嘶吼声变得更加清晰——不是一只,是一片,像海潮一样此起彼伏,像大地本身在发出低沉的、永不停止的喘息。
陈锋从副驾驶跳下来,靴底落在操场的荒草上。草茎折断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咔嚓咔嚓,像踩在一层薄薄的骨骼上。他的目光扫过教学楼一层的木板封窗——角铁还在,膨胀螺栓还在,铁丝还在,但固定木板的铁丝有一半被剪断了,断口在末日的空气里暴露了不知多久,锈成了一种蓬松的、像红糖一样的深褐色。门是敞开的,一扇对开的玻璃门,玻璃碎了,碎片散落在门内外的地面上,被三年的灰尘覆盖了大半。门框上的金属把手上挂着一根被遗弃的、褪色的红布条。红布条在风里极其缓慢地飘动,像一只还在试图发出信号的手。
“刀疤、老六,跟我进去清楼。马脸、秃子,守住门口。”陈锋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9,手电筒从肩带上取下来,拧亮,“铁爪守车。小秋留在车上。”
刀疤从货厢里翻出来。他的左膝在落地时弯曲了一下,那圈白色的弹性绷带在工装裤下面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织物被拉伸的声响。他的身体晃了不到一指宽,然后站稳。霰弹枪从肩上滑下来,被他握在手里,枪口指向地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六跟在后面,步枪抵肩,枪口锁定教学楼一层敞开的大门。三个人的身影走进教学楼的阴影里,被那扇敞开的玻璃门吞没。
一层是走廊。末日之前,这条走廊里应该贴满了学生的作文和手抄报,墙上应该有评比栏和流动红旗,空气里应该有粉笔灰和食堂午饭的气味。现在它只是一条被时间漂白过的、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混凝土甬道。走廊两侧的教室门有的关着,有的敞开着。敞开的门里,课桌椅翻倒一地,黑板上的板书被雨水从破窗飘进来的湿气洇成一团灰蓝色的雾。墙上的作文纸全部发黄卷边,上面的字迹被潮湿的空气浸泡得模糊不清,只剩几个笔画最重的字还能辨认——“我的理想”。
刀疤的脚步在走廊里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刻意压轻,是他的左膝无法承受脚跟先着地时产生的冲击,所以他用前脚掌着地,像一只踩在薄冰上的猫。老六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枪口扫过每一扇敞开的教室门。陈锋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切开走廊深处的黑暗,光柱里翻滚着灰尘和霉菌的孢子。
一层清空。二层清空。三层清空。西层清空。
整栋教学楼里没有丧尸,没有活人,没有任何还在移动的东西。只有灰尘、霉菌、被雨水泡烂的课本,以及那些贴在墙上、被潮湿的空气浸泡了三年还没有完全消失的作文纸——“我的理想”。陈锋在三层的一间教室里停下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黑板一角的值日表上。值日表用粉笔写着六个名字,最后一个名字的笔画比其他五个都重,像是写字的人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粉笔尖上。粉笔字在干燥的黑板上保存了三年,没有被雨水泡过,清晰得像昨天才写上去的。他把手电筒移开。
“清完了。西层,什么都没有。”陈锋的声音从教学楼深处传出来,被走廊的回音送到门口,“老六守住三层楼梯口,刀疤守住二层。今晚在二层教室过夜,窗户朝南的那间,有木板封窗的。”
马脸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收到。”
暮色在清楼的过程中从铁灰变成了更深的、接近铅色的灰。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但废墟里的可见度己经下降到了不足五十米。操场对面的镇区建筑群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参差不齐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墓碑。丧尸的嘶吼声比黄昏时更近了,不是丧尸移动了位置,是夜幕降低了它们对声音的抑制——白天的光线对它们来说过于刺眼,它们蛰伏在阴影里,用最低限度的活动维持那具己经被病毒改造了三年的身体。天黑之后,光线消失,它们从蛰伏中苏醒。镇区深处的嘶吼声正在从背景噪音变成一种有方向、有层次、有远近变化的声场。最近的声源,距离学校操场不超过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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