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式之师

“然后呢？”

“恶霸使出了独门双绝！九天雷霆双蹼蹬与三千天羽屠龙舞！前者是身法与腿法的极致，腾空挪移，乘风攻击，借力生力，既有杀敌之威，亦有逍遥之意！后者则是剑法与刀法的巅峰，刀剑如一，刺斩挥劈，左右互补，连环合击，恰似风雷相走，可谓天下无敌！”

“所以萧峰打输了？”

“非也非也，那萧峰也是不遑多让的绝世高手，一手降龙十八掌撼动山岳，震惊百里！面对恶霸来自三个方向的双重绝技，他长笑一声，饮罢烈酒，便提气凝神，虎目睁开，眼底精光四射！刹那间一道龙吟响彻——天地从风云而惶惶，万类感肃然而寂寂！”

“哦哦哦——！然后呢然后呢？”

“有诗云：义气英雄酒，豪胆降龙手。人间一梦久，生死不回头！”

“别念诗了，后面呢？！”

“萧峰抬手打出降龙十八掌的最后一式——亢龙有悔！此招一出，一道似实还虚的龙影奔袭而出，刹那间便瓦解三面攻势，自正面击溃恶霸的两大绝技！恶霸惶恐色变，已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要被这一招毙于掌下，那道龙影停在咫尺之间，消散于无形。”

“啊？为什么啊？”

“这最后一式的亢龙有悔，便是留三分余力以变化，萧峰分出胜负，便点到为止。然而，恶霸却无视对方的好意，一口内息提起，双脚凌空一踏将萧峰踹飞，他身形在半空折返，三千天羽屠龙舞追上萧峰！但萧峰不以为意，提起真气，纵身游龙而走……”

明镜台内的学堂里，周知何摇口若悬河，手上时不时虚空比划两下，偶尔还配点音，哄得周围小孩一愣一愣的。

“可恶！太可恶了！居然偷袭！”

“老大！降龙十八掌其他十七掌叫什么？”

“老大！之前讲的不是刘关张梁山泊起义吗？”

“不对不对，分明是梁山伯在梁山泊起义吧！”

村里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嚷嚷成一团。

要说来上学有什么指望的开心事，除了能拿着学堂的木制刀剑耍耍，就剩下老大时不时的说书故事。读书识字，背诵经文，练习武器，静功不动，都是一个比一个艰难的课程。

周知何咂咂嘴，立刻有一位小孩递来一杯茶水。

饮尽。

“先生怎么还没来？”周知何有点奇怪，“按照往常来说，我讲完一段就该来了吧？”

安若素眨巴眨巴眼睛：“既然先生还没来，周知何你就再讲一个！”

“对对对！”

“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上次那个西游记还没讲完呢……”

“哦，我已经记不得了，没后续了——你们等等，我出去找找人。”

周知何起身随口回答一个问题，某个小孩顿时如遭雷击，失去梦想。

离开学堂，周知何一眼就看到了前院门外的先生，对方正满面愁容地抬头望着学堂牌匾，看着上面写着的明镜台三字唉声叹气。

“不是吧？先生还在抑郁吗？”

周知何走出来，颇为诧异地说道：“这种程度的烦恼，睡一觉就没事了吧。”

“什么叫这种程度的烦恼？”先生叹气道，“大人的烦恼，你们小孩可不懂。”

“不会啊。”周知何随口道，“若素去年的时候，就在思考人死了会怎么样，吓得半宿睡不着，跑隔壁把我拉起来聊天……”

去年？哦，安家老大爷去世的时候吗？

先生微微点头：“这么说来，大人和小孩的烦恼，倒也谈不上谁轻谁重了，你是怎么劝她看开的？”

“等你死了，就可以去见你爷爷，又有什么好怕的？”

“？”

嗯？这能叫劝吗？

还是说对大人非常古怪，但对孩童来说恰好合适？

先生叹了口气：“我可是相当烦恼啊，这明镜台，如今越是看着，越是感觉刻意求之，要不改成无一物？可是本来无一物，写在牌匾上不就生出一物，作那画蛇添足，矫揉造作之举吗？”

“会吗？”周知何耸耸肩，“名字很重要？”

“当然重要，正如你叫周知何，我叫慕青云，若是没了名字，你又该如何称呼？我又该如何称呼？岂能抛开名字不谈？”

“那就你和我。”周知何随口说道，“一个名字又能代表一个人什么东西？即便是先生说过的那些青史留名之人，世人皆知其名，却又不知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先生给学堂改了名，村里的安大婶他们，还不是叫文武馆？其他学生也只叫这里学堂，到头来除了先生，又有谁在意这里叫什么呢？”

先生怔然，喃喃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学堂叫什么本就是虚妄的，重要的是教书育人，文武馆也好，明镜台也好，都不过是表面的一层虚妄。若是执着于此，哪怕叫明镜台也是心染尘埃，哪怕叫菩提堂也失却智慧，若那执于镜花水月，而不肯回头观花，举目望月之人，岂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