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裂痕

沈听寒把晚餐端上来时，林晚棠己经从浴室挪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她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像个失去灵魂的玩偶。

“吃饭。”沈听寒把餐盘放在她面前的小圆桌上。

西菜一汤，很精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还有一碗山药排骨汤。都是她喜欢的菜。

林晚棠没动，只是盯着那盘糖醋小排发呆。小时候，她最爱吃这个。每次家里做，沈听寒都会把最好的几块夹给她，自己啃那些没什么肉的骨头。

“不饿？”沈听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饿。”林晚棠说，声音很轻。

沈听寒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递到她唇边。

“张嘴。”

林晚棠别过脸。

沈听寒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放下筷子。他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但眼神冰冷。

“晚棠，我们谈谈。”他说。

“谈什么？”林晚棠转头看他，眼神空洞，“谈你怎么杀了我爸爸？谈你怎么把我关在这里？还是谈你在我身上纹的字？”

“谈我们。”沈听寒说，声音平静，“谈以后。”

“我们没有以后。”林晚棠一字一顿地说，“沈听寒，从你开枪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我说有，就有。”沈听寒的语气不容置疑，“晚棠，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我们会有以后，很长很长的以后。”

“你疯了。”

“对，我疯了。”沈听寒承认得很坦然，“为你疯的。所以，你得负责。”

林晚棠笑了，那笑容很苍白，很无力，像凋零的花。

“负责？沈听寒，你想要我怎么负责？每天对着杀父仇人强颜欢笑？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你做恩爱夫妻？”

“你可以恨我。”沈听寒说，声音很轻，“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恨也好，爱也好，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然后呢？”林晚棠问，“等哪天你腻了，等哪天我老了丑了，你也会像对我爸爸一样，一枪崩了我，对吗？”

沈听寒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我不会。”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神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晚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和我一起，到老，到死。”

“那如果我想死呢？”林晚棠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沈听寒，如果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想死呢？”

沈听寒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你不会死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做不到。晚棠，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活，你就得活。”

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不是怕，是绝望。那种被剥夺一切，连生死都不能自主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收越紧。

沈听寒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从前哄她睡觉时一样。

“别哭。”他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吃饭。吃完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林晚棠没再问。她知道问也没用，沈听寒不会告诉她。

她拿起筷子，开始机械地吃饭。食不知味，只是强迫自己吞咽。她得活下去，保存体力，等待下一个机会。

沈听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他没动筷，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晚饭，沈听寒让刘嫂收走餐盘。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侧脸在月光下冷得像雕塑。

“沈听寒。”林晚棠忽然开口。

“嗯？”

“王律师被你送走了，对吗？”

沈听寒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沉。

“对。”

“为什么？”

“他不该多管闲事。”沈听寒说，语气平淡，“林家的遗嘱，和你无关了。现在林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

“包括我？”林晚棠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沈听寒，我是人，不是东西。你不能‘包括’我。”

“我能。”沈听寒掐灭烟，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晚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未来，你的人生，都是我的。这不是商量，是事实。”

林晚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压垮。

“沈听寒，你赢了。”她说，声音很轻，“我逃不掉，也死不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沈听寒的眼神暗了暗。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