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血色深渊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像一只冰冷、不祥的眼睛，在惨白的走廊墙壁上，固执地亮着。那红光映在沈听寒的脸上，将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种死寂的、近乎石膏的苍白。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出血丝的印记，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西装外套沾满了暗红色的、己经半干涸的血迹，被他胡乱扔在旁边的长椅上。昂贵的白衬衫袖口和胸前，同样浸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那是林晚棠的血，带着她生命的温度，此刻却冰冷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无数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走廊里空旷寂静，只有他一个人。阿城和其他保镖被他赶到远处，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仿佛这样，就能将此刻的脆弱和恐慌隔绝起来。

可隔绝不了。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像一道生与死的分界线。门内，是正在流逝的生命和无尽的黑暗。门外，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灭顶的恐惧和……无力。

他杀过人，见过血，甚至亲手制造过死亡。可那是不一样的。那些是敌人，是障碍，是冰冷的数字和需要被清除的目标。他们的死亡，只会带来快意或漠然，绝不会带来此刻这种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被寒风灌透的剧痛和恐惧。

他在害怕。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让沈听寒自己都觉得荒谬和……陌生。他沈听寒，也会害怕？害怕失去？害怕那个他曾经恨之入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锁在身边、甚至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过的女人，真的就这样从他眼前消失？

可那汩汩涌出的鲜血，她惨白如纸、失去意识的脸，她在他怀里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还有此刻手术室里那死一般的寂静……这一切都在尖叫着告诉他，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极限，几乎要断裂时，手术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出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畏惧。他径首走到沈听寒面前，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

“沈先生。”医生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微微发颤，“林小姐的情况……非常不乐观。突发流产导致子宫收缩乏力，引发了大出血，出血量很大，我们己经紧急输血，但凝血功能出现障碍，血压还在持续下降……”

沈听寒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刃。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暴戾和疯狂，几乎要将医生吞噬。

医生被那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稳了稳心神，才艰难地继续道：“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很危急。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您签字……”

病危通知书。

五个字，像五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听寒的心口，砸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盯着医生递过来的那张纸，上面冰冷的铅字和鲜红的印章，像一张死亡判决书。

他沈听寒，居然有一天，要签这种东西？签下可能宣告林晚棠死亡的文件？

荒谬！可笑！他绝不允许！

“救活她。”沈听寒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摩擦过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把你们医院、不，把全市、全国最好的专家都给我找来！必须救活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压迫感。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医生，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威胁：

“她活，你们活。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可那话里的残忍和决绝，却让医生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他不是在开玩笑。整个z市无人不知，沈听寒说的话，绝对不是玩笑。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疯狂，让这句话变成现实。

医生额头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拿着病危通知书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沈、沈先生，我们一定尽全力，但林小姐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长期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巨大，还有重度抑郁的倾向，这些都对抢救非常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