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色清晨

晨光熹微，给这座森严的别墅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雨的湿冷气息，混合着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花瓣，散发出一种颓靡的芬芳。

主卧的门破天荒地敞开着。沈听寒站在门口，身形笔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目光却落在几步之外，正蹲在儿童房门口、为晨晨整理书包背带的林晚棠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同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侧脸。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瘦削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晕，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她低着头，动作很慢，很仔细地将晨晨的小水壶塞进书包侧袋，又检查了一遍文具盒是否带齐。晨晨背着小书包，乖乖地站着，仰着小脸看她，嘴里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今天幼儿园要上的手工课。

沈听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过于纤细的手腕，移到她不盈一握的腰身，最后，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被柔软的针织衫覆盖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不一样了。

前几天，刘嫂在收拾房间时，无意中提起林晚棠最近似乎胃口极差，还总有些反胃。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听寒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某种可能。他派人暗中观察，确认了她异常的疲惫、嗜睡，以及偶尔对着食物时难以掩饰的生理性厌恶。

一种复杂而奇异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没有当初得知晨晨存在时那种混合着狂喜、扭曲占有欲和报复的复杂心情，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欣喜？

那个小崽子（他心里依旧习惯这么称呼晨晨），虽然流着他的血，是他承认的继承人，但坦白说，他对他并没有多少普通父亲对儿子的“喜爱”。那孩子的存在，更多是证明他的所有权，是他和林晚棠之间无法斩断的纽带，也是他掌控未来的一枚重要棋子。他对晨晨的“好”，更多是基于一种责任和对“继承人”的规划，以及对林晚棠“表现”的“奖励”。

可如果，再来一个孩子呢？

会不会有不同？

尤其是……如果是个女儿。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沉寂冷硬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渴望一个女儿。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有继承人（最好是男性）就够了。可当“女儿”这个可能性浮现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如果是女儿，会像她吗？像林晚棠小时候那样，软软的，香香的，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甜甜地叫他“爸爸”？会不会不像那个小崽子那样，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畏惧和倔强，而是更亲近他，依赖他？

也许，对女儿，他可以不用那么苛刻，可以稍微……温和一点？不用像对晨晨那样，时刻用继承人的标准去要求，去打磨。他可以给她最好的一切，将她宠成真正的小公主，让她像她母亲曾经那样，无忧无虑，明媚动人……

这个设想，让沈听寒那被仇恨、偏执和掌控欲浸染得冰冷坚硬的心，罕见地松动了一丝缝隙，甚至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陌生的温柔错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林晚棠“表现”得足够好，这个孩子能顺利出生，并且……是个女儿。

他看着她此刻蹲在那里，温柔地给晨晨整理书包的模样。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她看起来很安静，很温顺，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美则美矣，却失了灵魂和生气。但他想，或许有了新的孩子，她眼里那点死寂的微光，能重新被点燃一些？或许，她会为了这个孩子，更“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沈听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朝他们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林晚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抬起头，对上沈听寒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首视。

“爸爸。”晨晨看见他，立刻站首了身体，小声叫道。经过这段时间，他己经不像最初那样恐惧沈听寒，但敬畏和疏离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