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父与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主卧的地毯上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线。林晚棠醒来时，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S市那栋老房子的二楼，晨光会从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晨晨熟睡的小脸上。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身下是过分柔软昂贵的床垫，空气里有熟悉的、属于沈听寒的雪松冷香，左胸上方那个早己结痂的“寒”字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猛地坐起身，环顾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卧室——三年前她逃离的囚笼，如今她又回来了。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晨晨！晨晨在哪里？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冲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顿住了。门从外面锁住了，纹丝不动。和从前一样。

不，不一样了。从前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现在还有晨晨。她的晨晨，才三岁半，昨天刚刚经历了绑架（在他眼里就是绑架），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地方，被迫和一个“可怕的叔叔”待在一起，而妈妈不在身边。

一想到晨晨昨晚可能哭得多伤心，多害怕，林晚棠的心就像被钝刀来回割锯。她用力拍打门板，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嘶哑：“开门！让我出去！我要见晨晨！开门！”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她又用力拧了拧门把手，徒劳无功。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不能崩溃，林晚棠，你不能崩溃。晨晨还需要你，你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阿城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表情是一贯的恭敬和疏离。

“林小姐，早餐。”

林晚棠立刻站起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阿城，晨晨呢？我儿子在哪里？他怎么样？我要见他！”

阿城的手臂肌肉紧绷了一瞬，但他没有挣脱，只是平静地说：“小少爷在儿童房，沈先生正陪着他用早餐。您先用餐，沈先生稍后会带小少爷过来。”

沈听寒正陪着晨晨用早餐？林晚棠的心脏猛地一沉。那个男人会对晨晨做什么？会吓他吗？会逼他吗？

“我要现在见他！”她坚持，眼圈红了。

“抱歉，林小姐，这是沈先生的吩咐。”阿城侧身，示意她看托盘上的食物，“您先吃点东西。沈先生说，如果您不吃，小少爷今天也不用吃了。”

赤裸裸的威胁。用晨晨来威胁她。

林晚棠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理智。她看着阿城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求他没用。沈听寒的命令，阿城只会执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回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把早餐放下，你出去。”

阿城将托盘放在她面前的小圆桌上，没有多言，退了出去。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林晚棠盯着那些精致却冰冷的早餐，毫无胃口，但她知道她必须吃。她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清醒，才能保护晨晨。她机械地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味同嚼蜡。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门外的一丝声响，希望能听到晨晨的声音，哪怕是哭声也好。可什么也听不到，这座别墅的隔音太好了。

与此同时，二楼东侧的儿童房。

房间被布置得像个梦幻的童话王国。淡蓝色的墙壁，星空图案的天花板，柔软的地毯上堆满了各种昂贵的、崭新的玩具，从乐高到遥控汽车，从绘本到益智游戏，应有尽有。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迷你滑梯和海洋球池。

可坐在定制儿童餐椅上的晨晨，对这些毫无兴趣。他低着头，用小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时不时抽噎一下。

沈听寒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西装革履时的冷厉，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未减弱。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对面的小男孩。

这是他的儿子。沈慕棠。流淌着他血脉的继承人。

孩子长得很像他，尤其是眉眼和抿唇时的神态。此刻那双肖似他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恐惧和倔强，正偷偷地、充满敌意地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