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季春

回京两个月后，祁郢终于正常开始接见朝臣使臣，驾幸琼林苑、池园、宝津楼宴殿等。

三月时节的京城处处锦绣，放眼望去一片花光，御驾所行之处更是香气氤氲，乐声阵阵，响遏行云。

更确切的说如今的大祁上下一片繁荣，不只是京城繁荣热闹，车水马龙，万国来朝，各州府也是，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百姓们纵情游览，街上车马无以数计，无穷无尽。

一日，祁郢接见外使回景仁宫，正好是晚膳的时候，许执麓和祁晏都在，独祁昇不见，一问才知，还在书房抄书呢。

“到底是闯了什么祸事？怎被罚抄书了。”他在许执麓身边坐下，随口问道。

许执麓正端过一碗热汤递给吃饭还低着头看自己新得的火珠，又叫火齐珠的祁晏。

“他把裴先生的水晶镜偷拿给我玩，被我拆坏了。”

祁晏一只手还抓着琉璃材质的火珠，可以聚光点火，他说着还一心二用的舀汤喝。

提起裴元照用水晶镜这事，祁郢也是相当意外。

古有《虾酱》篇说一人挑粪经过一位‘不能远视’者，遂以为那臭烘烘的气味是卖虾酱的，唤曰：“拿虾酱来。”挑粪人以为这人是有病。

是了，很多医者都以为不能远视的发病机理归于阳虚，‘能近看不能远视，阳气不足，治在胆肾。’，遂有许多治眼疾的书生吃起来了八味丸，又或是六味地黄丸，到最后眼睛是没有治好，肾虚是补上了……

祁郢为这事还让御医给裴元照看过眼睛，到最后惹得裴元照躲着他走。

好在为了弥补眼睛有疾，裴元照找到了法子，用火齐珠制成的水晶镜阅卷读书，十分有效，很快就在朝中掀起了水晶镜热潮。

其中也不乏追捧裴元照的年轻官员，也有章望这样坚定的许党，却对清流派格外温和。

“属实是该罚。”祁郢一点没觉得大儿子被罚，小儿子却什么事都没有是许执麓偏心了，毕竟十岁的太子竟然偷拿自己老师的东西，而才六岁一心只会乖乖看书的小儿子有什么错呢。

许执麓抬起头，立即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星眸，明明就只半天未见，他却一直等着她看他……无奈之余她就笑了笑。

花厅里的窗换上了祁晏喜欢的琉璃窗，日光透亮，隐见院外的花木。

穿着样式并不繁复的浅蓝罗裙的许执麓一言一笑叫祁郢目光挪不开，情人眼里何止是倾城倾国呢。

两人眉目传情，你侬我侬的，小小的祁晏扒拉了两口汤，抓着火珠悄悄的溜下椅子，然后跑去书房找到挨罚的哥哥。

因为他来的悄无声息，正用书盖着话本看的津津有味的祁昇毫无察觉，等人影在眼前一晃，吓得他飞快的把书压在宽袖底下。

“满满！你又吓我。”

祁晏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都不用说话，祁昇就立马改了口，“下次可别这样哦。”

相比起喜读书的弟弟，他这个做哥哥的每日功课都完成的磨磨蹭蹭，尤其现在跟着祁郢身边慢慢涉略储君之道，说实话，他一点不想学，也觉得自己学不会，但他不敢说出来，也不敢表现出厌学之心。

但大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小时候的祁昇活泼聪明，长大了……就只剩懂事。

反观祁晏，朝中都道三皇子同天子很像，老臣们都还记得天子年幼时就在读书之上极有天赋，长大一些就跟着先帝身边学习，初时的生涩，逐步熟悉，慢慢十一二岁就能游刃有余。

而祁晏呢，他还算不得真正的勤奋好学，大多时候都吃睡玩乐兼顾，可许执麓教一遍的，他学一遍就会了，选进来的伴读赵泗枫、齐夏都比不过他，这世间就是如此不公平，所有人都清楚太子是太子，但内心里却悄然偏向了更有天子风范的祁晏。

“明日初九了，出宫玩——”

“嘘。”祁昇赶忙用手指抵住他的小嘴巴，然后脑袋左右晃了晃，察觉没有盯梢的暗卫，才悄悄道，“这事母后没答应，今日我又挨了罚，怎么好再求母后呢。”

聪明的祁晏立马听懂他话外的意思，他们是要背着大人，偷溜出宫了，这倒不是第一回，但是从前每一次都会被宣十九他们抓回来，都等不到他们靠近宫门口。

所以想要去宫外举办的迎春宴，靠哥哥是不可行了。

大祁国正值兴盛太平，所以开创了历朝都不曾举办的迎春宴，可谓是开历史先河来昭后来者。

京中内外都因此而格外热闹，因为所谓的迎春宴是宫中给各地的名流士子还有贵女发帖，受邀的人都来京城参宴，陪同天子皇后共赏春色，这不仅便于各个世家和官宦人家适龄弟子与女子的相看，更是一种荣誉，能被邀请的都是在御前露脸的人，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尤其还有各地驻守边将的家眷也在受邀之列……

知晓这等热闹祁昇哪里忍得住不去掺和，偏偏最近他惹了不少事，祁郢管他倒是不大严苛，却是许执麓略有些‘严母’风范，两人一张一弛，一松一紧，已经是非常的默契。

“我来想办法。”小大人一样的祁晏应承此事。

祁昇立马眼睛一亮，非常高兴，“我就知道什么也难不倒你。”

被哥哥崇拜的眼神看着，祁晏毫无波澜，他已经习惯了。

送走了去办事的弟弟，祁昇短暂的放下了闲心，老老实实抄起书来。

孰不知两只小的对话，不出一刻钟就入了祁郢的耳中。

彼时他刚哄着许执麓不要批折，去换身衣服，两人要去散步。

“不必管，你们暗中跟着，让皇城司全城布防，万不可让人冲撞了他们。”

谁都是从小时候长大的，祁郢对孩子们的心性已经是再满意不过了，所以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都宠着他们。

“什么不用管？”刚出来就只听见这么一句的许执麓问道。

“就昇儿他们又谋划着偷溜宫呢。”祁郢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没提这次是由小儿子想法子呢。

许执麓想到祁昇那总是蹩脚到全是破绽的偷溜行动，自然是不以为意了。

“走，我们玩我们的——”

“谁这么大还玩……”

风中依稀传来两人拌嘴的话音，天边日落月升的一抹暖黄光辉拉长了他们手牵手的背影。

这晚被三皇子找上的严风罕见的沉默了。

一直以来对着小主子都百依百顺的他，不知道祁晏怎么会心血来潮要去外库玩，之前都是只看内库的，因为三皇子喜欢稀罕的物件，好奇心重，祁郢特许他自由出入宫中内库。

内库，即内承运库，掌印太监一员，近侍、佥书十余员。掌司等官数十员，职掌库藏。

在宫内者曰内东裕库、宝藏库，皆谓之里库，凡金银、纱罗、纻丝、织金闪色绵绒、玉带、象牙、玛瑙、珠宝、珊瑚之类，总隶之。而外库，是江南等处，每岁夏秋麦米，共折银一百万有奇，即所谓‘折粮银’，今所谓“金花银”是也。候解到京，于每季仲月，由京城右门入，径进外库交收。

大兴七年冬，刘金贵随驾离宫，内库印便改严风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