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江阿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宗人府庭院中森严的守卫,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那里,隐约可见几点灯火,那是九门戒严的烽燧。
许久,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犹疑已被一种决绝取代。
“八爷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铁一般的冷硬,“此事,已不是查案,而是……定乱。先帝已崩,江山无主,内有弑君逆贼,外有潜伏兵患。我等身为宗室,受爱新觉罗列祖列宗之托,此刻若不能当机立断,稳定社稷,便是爱新觉罗的千古罪人!”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空白文书,提起笔,墨汁在灯下闪着幽冷的光。
“本王拟以宗人府宗令之名,会同在座诸位王爷,联名出具初步勘验文书。内容如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念出:“一、先帝崩于畅春园密室,经初步查验,系外力击打致死,非自然暴毙。”
“二、御前侍卫总管图里琛,当场被捕,屡次供述其受宝亲王弘历指使,先后毒害怡亲王胤祥、弑杀先帝,并交代弘历暗中结交京营将领、图谋武力夺位等情。其供述虽间有癫狂,然核心情节与三阿哥弘时指控、现场所见、京营异动等相互印证。”
“三、宝亲王弘历,在得知先帝‘病危’后,未待传召,私自率三十名全副武装亲卫,疾驰奔赴畅春园,其行径已严重悖逆臣子之道。且在图里琛当众供述后,弘历非但不澄清自辩,反而当众拔刀欲杀图里琛灭口,其心虚与暴戾,暴露无遗。”
“四、综合以上,宝亲王弘历,具有弑君杀叔、谋逆篡位之重大嫌疑。为稳定社稷、清查逆党计,即日起,解除弘历一切职衔,严加圈禁于宗人府,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其名下所有党羽、亲信、及有过从之将领,一律严查,若有异动,即刻拘拿!”
念完,雅尔江阿抬头,看向胤禩三人:“诸位以为如何?”
胤禄和胤祹对视一眼,齐声道:“简亲王英明!我等附议!”
胤禩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接过那份文书,仔细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解除弘历一切职衔”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提起笔,在末尾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是“阿其那”,而是那个曾经的、属于廉亲王的名字。
放下笔,他看向雅尔江阿,语气平静而诚恳:“简亲王此举,为江山社稷计,为爱新觉罗家族计,胤禩……感佩于心。”
他没有说“支持”,没有说“赞同”,只说“感佩”。这份克制,让他的话显得更加真诚。
雅尔江阿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胤禄、胤祹依次签名。
文书墨迹未干,雅尔江阿便唤来心腹:“即刻誊抄三份,一份存档宗人府,一份送交内阁,一份……留存备用。另,以此文书为准,立刻执行对弘历的圈禁,对其党羽的清查!”
“嗻!”
心腹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胤禩望着窗外渐亮的东方天际,心中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弘历,他那个“替身”侄儿,此刻或许还在偏殿中咆哮、挣扎、百口莫辩吧?就像当年的自己,被圈禁、被羞辱、被剥夺一切,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结局。
但现在,不是怜悯的时候。
他想起“弘时”的话推测出来的东西——“弘历是我的替身”。这份屈辱,这份隐秘的、恶心的猜想,成了压垮他对弘历最后一丝不忍的巨石。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弘历有任何翻身的可能。否则,一旦弘历得势,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阿其那”——先帝“扭曲心意”的活证据,先帝“不名誉秘密”的知情者。
所以,弘历,必须死。
胤禩收回思绪,转向雅尔江阿,声音平静如常:“简亲王,接下来,还有两件事,需尽早定夺。”
雅尔江阿道:“八爷请讲。”
“其一,是先帝的后事。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此刻逆案未清,谁继承大统,需慎之又慎。我的意思是,暂不议立新君,先以宗人府和内阁联合名义,主持先帝大殓,稳定朝局。待逆党彻底清查,真相大白于天下后,再召集宗室、满汉大臣,公议继位人选。”
胤禩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急着推举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也没有让皇位问题成为新的矛盾焦点,而是将时间延后,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期。这在眼下人心惶惶的局势中,是最稳妥、最容易被接受的选择。
雅尔江阿点头:“八爷思虑周全。先帝大殓,确是当务之急。继位之事,暂缓议之。”
“其二,”胤禩的声音微微压低,“是弘历的……最终处置。圈禁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圈一辈子。一旦逆案坐实,证据确凿,按大清律,弑君杀父,谋逆篡位……该当何罪?”
他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所有人都知道。
凌迟。或者,至少是赐死。
雅尔江阿沉默片刻,道:“待逆党清查完毕,证据链完整,自当依律论处。八爷放心,宗人府行事,必循法度。”
胤禩点点头,不再多说。
议事厅外,天色渐亮。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宗人府深处的某间牢房里,朱高煦懒洋洋地躺在铺上,嘴里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块点心,正嚼得津津有味。他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戒严号令,嘴角微微上扬。
【差不多了。弘历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彻底傻眼了吧?被自己最信任的“忠犬”反咬一口,被自己最看不起的“蠢货”踩进泥里,被自己最想清除的“八叔”亲手送进死牢……啧,这滋味,比当年我被老大他们整的时候,还要爽。】
他翻了个身,将最后一点点心塞进嘴里。
【接下来,就该看八叔怎么给我“善后”了。对了,还有那些宗室王爷,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琢磨,谁当新皇帝了吧?弘历是肯定没戏了,我?嗯,以我现在的“人设”,恐怕也不太可能。那会是谁呢?】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弘昼。那个整天装疯卖傻、只爱办丧事唱祭文的五弟。
【如果是那小子,倒也不错。至少,他不会像弘历那样,一心想当什么“鼎革之君”,把我们这些“老朽”都扫干净。而且……他那么“糊涂”,应该很好糊弄。】
朱高煦咧嘴笑了。
【这场戏,还有得唱呢。】
宗人府偏殿。
弘历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门窗紧闭,门外是层层守卫。他已经从最初的暴怒中冷静下来,但冷静之后,是无尽的寒意。
他想起了图里琛那疯狂的表演,想起了弘时那“泣血”的控诉,想起了雅尔江阿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了胤禩那幽深难测的目光……
【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弘历猛地站起身,但随即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就算他们是一伙的,又如何?他没有证据。他有的,只是自己苍白的辩解,和一张被所有人认定“可疑”的脸。
【我……我该怎么办?】
弘历抱着头,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绝望。
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对某些人来说,是充满希望的开始;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噩梦的延续。
而对整个大清来说,这只是风暴的序曲。
天色微明,紫禁城厚重的宫门在沉闷的声响中缓缓开启。朝会时辰将至,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穿过午门,走向太和殿。
然而今日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官员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与惶恐。昨日京城突然戒严,九门紧闭,步军统领衙门和京营各处均有宗人府的人突然造访,盘查将领、清点兵员。这等阵仗,自康熙朝擒鳌拜之后,再未有过。
“听说了吗?昨夜畅春园方向有动静……”
“慎言!慎言!此处岂是说话之地?”
“嘘——看,张中堂在前面,脸色不对……”
太和殿外,群臣按班站定,却迟迟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往日里,雍正总是最早到的那一个,阴沉着脸,目光如电,扫视群臣,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但今日,御座空空如也。
议论声渐起,如蜂群嗡鸣。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侧门踉跄走出。不是皇帝,不是任何一位军机大臣,而是——苏培盛。
这位雍正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恭顺与机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苍白。他双眼红肿,脚步虚浮,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群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苏培盛走到御阶之下,缓缓抬起头,扫视着眼前这些等待皇帝出现的官员们。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间。
良久,他用一种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皇上……昨日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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