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烂泥上墙

门关着，窗帘拉着，灯也关着，只有清晰度不怎么好的投影在变幻着，那是粤东和本省发回来的案情资料，三周的时间里，每天有若干小时都是在这个黑暗中的房间里度过的这和余罪曾经憧憬过的警察生活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无非是那里出现了毒品销售，哪里临检发现了与12．7案子相同的样本、还有就是又抓住那个贩毒分子，只要毒源还在，就不缺这些为点钱铤而走险的小鱼小虾，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从现在这个角度最能看得淋漓尽致

其实余罪的逆反心态很强，特别是对于这种比监狱管理还严格的非人生活，不过经过几天后发现，在这里人都过着同样的生活，甚至比更可怜，还能吃到酒店的订餐，而那几位可怜的外勤每天的伙食补助就十几块钱，吃饭不见荤菜、喝水得自己热，唯一的一箱饮料，是供着和鼠标每天喝的，那几位包括组长从来不碰这其中的原因鼠标那张漏嘴说出来了，据说是这个出省任务早在几个月前就该结束了，该结束没结束，而经费早捉襟见肘了，紧巴巴地只能从日常生活上省了

当警察也挺辛苦的，一如犯罪分子那种苦狱生活

播放的时候，侧头悄悄看了看高远，那哥们是个老警油子，私下里经常抱怨禁毒上没派出所舒服；李方远，警官大学出身的，摸爬滚打了四年，现在和余罪肩上的衔平级王武为，头大发疏，明显是营养不良给整的，这几位常备的药一种是胃药，一种是泻痢停，因为长年换地工作的原因，都是一身毛病

对了，那位大胸姐林宇婧，唯一的女人总会让余罪每每多投几眼审视的目光，太过肃穆的环境总会让人忽视她的性别，还真像鼠标说的，青春被催残了，年纪轻轻地天天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能让余罪想起狱里阿卜那个狂信徒，做到人家这样以苦为乐，余罪估计自己得到下辈子了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纪律严明，而且有信仰、有荣誉感的团队，余罪一直就无法溶入其中，实在这里太压抑太沉闷，还不如和监仓里那帮人渣在一起快活

放完了资料，接着又是近期对傅国生的监视记录，此时的傅国生已经完全不是余罪在狱中所见的那样子，家里是一幢三层豪宅，带游泳池的；开得是奔驰，家里还放了辆英菲尼迪；法律登记的老婆，暂时没有，不过家里住了一个女人，外面勾搭的也有几个落到了监视的眼线内；从监视可以大致看到的生活轨迹，家里、公司、应酬，交际面不窄也不太宽，像所有有钱的富人一样，是一种稳定而体面的生活

就这种生活，余罪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还需要去贩毒，而且根本看不出，那儿可能有贩毒的迹像即便省厅的财务专家把嘉仕丽的出入账核对了几遍，也没有发现非法资金的出入，至于嫌疑人的活动轨迹更别想了，那么小个圈子，连随地吐痰乱扔垃圾都拍不到，别说犯罪了

说什么来着，犯罪分子的教养高吧最起码余罪觉得比自己要高不止一个档次

嗒声结束里，坐在墙边的王武为、高远拉开了帘子，一室人又曝在光线下，林宇婧揉了揉眼睛，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杜立才回头看余罪时，这位队员痴痴地盯着已经没有影像的墙壁发呆，敲了敲桌子示意着：“小余，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余罪惊省问

这下子一组人都开始叹气了，方案已经提出了十几种，都是一干外勤根据经验制订的，每每讨论，余罪总是挑三拣四不满意，看来今天依旧是要流产了，杜立才却是无语了，侧了下头道着：“不是一直说机会不成熟嘛，现在怎么样？”

“现在……”余罪愣着，看看一干可怜巴巴的组员，看着忧心重重的组长，又回头看了眼一直做座上观的许平秋，喃喃地道着：“现在，好像也不成熟”

“那说什么时候才算成熟呢”杜组长有气无力地问三周的时间，耐心早被磨完了

“其实，不管什么计划，都不可能万无一失，那叫人算不如天算，所以就没有成熟的时候”余罪道

这时候已经没有言惊四座了，大家已经很理解了，没有成熟的时候，也就不用去涉险了，杜立才瞟着许平秋，许平秋蹙着眉，像在揣度余罪这句话的意思，不解地看着余罪，要是真畏难不准备去，应该早退出来了；如果义无返顾准备去，那也应该成行了，难道，有什么顾虑？

“们，都先出去一下”

许平秋摆摆手，把除余罪之外的人都打发走了，只剩下了和余罪两人了，这当会余罪只穿了个T恤，那身****警司的服装估计有忌讳不敢随便穿了，许平秋盯了半晌，出声问着：“说说，有什么想法”

“想法就是，们给的想法都行不通”余罪若有所思地道着：“比如让10扮成北边来要货老板的马仔，绝对不可能，罪犯里和警种一样，分门别类很清楚，贼和强盗不是一个祖宗；比如，设计让10上门找，也不可行，疑心很重，在牢里那么时间，没人知道是干什么的；再比如，设计一个相遇的巧合，也不太可行，10们的生活圈子差别可太大，根本没有交集的可能，一定会怀疑的………10相信们是觉得10畏难，10不否认，确实畏难，要不难，们早把拿下了不是？”

确实很难，跨境侦查，人生地不熟，刚来时语言都不通，偏偏还只能秘密侦查，这里头不是一般地难

不过许平秋听到话的潜台词了，笑着问：“看来已经想到办法了”

“没错，办法有，不过10要附加几个条件”余罪道，漫长的限制自己生活，已经想了足够多了

“请讲”许平秋很兴奋地道

“先讲条件这个事取决于，不在10pub ¤”余罪道

许平秋一愕，不过马上呵呵笑了，奸商家庭出来的，要不提点条件就说不过去了笑着道：“当然，只要在10的职权范围之内，一定帮解决”无非是升职、加薪一类的，这个案子的含金量有多少，在警察眼中看来，别说升****，再多升两级也无所谓，无非是多一身警服而已

“行动10说了算，别让人指手画脚”

“没问题当然需要做主”

“如果进不去，10马上就撤走”

“没问题安全第一”

“如果发现有些端倪，10也马上撤出来，10根本没有处置禁毒案子的经验”

“那当然，有人会在暗中保护”

余罪连提三个条件，好像都与自己无关，不过许平秋马上思忖到了，这是把自身安全放到第一位的，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刚要开口，看到余罪踌蹰的眼神时，关切地问道：“不要有顾虑，有什么条件，一并提出来”

“10没有顾虑，只是希望放下顾虑最后一个条件，不管成与不成，10回来后希望得到一个普通警察的位置，而且不是什么特勤，10也不准备加入特勤籍如果再用什么手段诱10、骗10、逼10，10保证会失望的”余罪道，眼睛里闪烁着人渣的光芒，一闪而逝的寒芒吓了许平秋一跳

愣了，从来没没有发现余罪身上还有这种气质，愕然地盯着余罪，这就有点想不明白了，付出得到相应的回报是天经地义的，那怕就奉献也是如此，余罪如果这样，似乎彻底颠覆以前对的看法了，而且，许平秋担心，这家伙的甘愿领命是不是真的？

“不必奇怪，在眼里10是个坏种，再教育也培养不出10会有多高尚的情操，逼10、诱10，一步一步走进设计的圈子，不管用多堂皇的理由，在卑鄙和无耻上，10们是半斤八两，所不同的是10活得很渣，而混得像人一点而已”余罪道，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为什么还选择接受？其实，10都做好放弃的打算了”许平秋道，叹了口气，这时候才看出了浓浓愧意

这份愧意让余罪的目光缓了几分，回想起了许平秋在教场上坦然认输的光棍气质，这一次选择了相信，不过很黯然道着：“10的理想不复杂，非常简单，10一直想凭自己的努力换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而不是毕业了，还要再像上警校一样，拿父辈的血汗钱去换这一次，就当10为10自己、为10爸做的事，10可以卖力，可别期待10会卖命”

“不要有思想负担，如果实在觉得不行，后天随10一起回去，所有行动只能基于相对安全的基础上，组织……不喜欢听这个词对吧，就用10们这个团队代替吧，这个团队，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去冒生命危险而且据10们侦查得到的信息，傅国生应该不是一个毒贩，应该是一个成功的托家，这种人，连本人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

托家，就是掮客的意思，一手托两家，买家和卖家，在这种高度不信任的生意中，当好一位信誉相当高的托家着实不易，不过如果是托家的话，那危险系数就下了好几个档次这种人是靠嘴靠信誉吃饭的

许平秋如是解释，是在谈化危险的成份，看到余罪如此地进退维谷，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现在就结束，想把送回正常人的生活

不过，想正常恐怕也难了，余罪嘴撇着笑着道：“放弃不会甘心，说不定10也不会甘心，毕竟付出得太多了毕竟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总得有人去做，10不去，说不定又会去坑别人……10刚才提的条件，都答应吗？”

余罪问，眼睛很深遂，许平秋思忖了片刻，此时才发现自己漏看了余罪身上最闪光的一个品质，那就是极度自10，特别体现在对事物的判断上，不容别人置疑这个品质，依然和本人一样，无从评价对错点点头道：“好，10答应不过……”

“不要加不过……只试一次，成不成听天由命，如果舍不得给10一个普通警察的职位也无所谓，就把10的正常生活还给10，包括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抹去，如果办不到，那10只能认为是们在逼10铤而走险现在10很感谢把10拉到羊城受的教育，即便一无所有，10也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余罪道，越来这种时候，越显得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一种怵然的气质

“好，全盘答应”许平秋顺着这个话题道，生怕这个妖孽真的逆反到投敌去，笑着补充了一句道着：“有选择的权利”

“恐怕10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余罪道，笑了笑，很坦然，知道命运被攒在别人手中，面前这个人掌握着的过去和未来，偏偏未来太过模糊，而过去又太劣迹斑斑这是一个选择，一个让觉得无奈，又很有必要一试的选择，甚至于觉得心里隐隐地有一种挑战的感觉

什么毒枭，不过如此嘛

什么禁毒局，也不过如此嘛

余罪郑重了，拉着电子地图，在上面点着傅国生的住处、公司、常去的地点，细细说着自己的想法，时机、方式、手法，看来这段时间没闲着，而且警校也没白培养，精心策划的细节，让许平秋的眼睛异样的亮了亮，思忖了好久，兴奋了，兴奋到想赞扬一句，却碰上了余罪很淡定的眼光，又让愣了下

“就这么办，如果这样不成，那就别再费心思了”

余罪起身道，在许平秋愕然地眼光里，轻轻地退出去了

许平秋又重新捋了一遍余罪讲的细节，半晌才赞叹地道着：

“越简单才越合乎情理，把原计划稍改一下，让对方主动找到……天衣无缝，改得好，天才！”

兴奋了，嚷着行动组的人集合，这一次连严德标也用上了

新任务下来了，短会一开，匆匆忙碌上了，余罪被关到了小间，林宇婧在详细给反复讲着应急联络的通讯码，遇到危险的临时处置方式，此时的余罪反而安静了，在仔细地欣赏着这位如临大敌的女警，细看林宇婧，是属于那种很耐看的类型，如果不是这样中式的打扮，一定也会有妩媚的味道的余罪很色的眼光倒把林宇婧刺激得话不利索了

一切按部就班，就是把第一次接受配合任务的鼠标同志紧张得一夜无眠，尿频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