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躬身细察

史清淮从市公安局法制科出来的时候，心头的沉重，莫名地又增加了几分很遗憾的是，许平秋的话隔了一天就被证明了，而且现实比预料的更残酷一点

“谢谢，没兴趣！”

这是张凯峰给的回答

很郑重地把这一套成文的东西让对方仔细看过，然后换回了这样一个回答biquwe ¤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了，和所有已经坐惯办公室的那类一样，漠然，漫不经心，谁也看得出很厌烦，可谁也别指望们还会有什么改变

在看来，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年轻有为，朝气蓬勃，似乎应该有干劲，有闯劲才对，毕竟们不像大多数这样那样途径进入公安部门的，目标和理想就是挣份工资而已

可仍然和大多数人没有什么区别，上车里撇了撇嘴，实在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好的事，讫今为止没有得到一句赞同的话

“于师傅，您说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车上无聊问司机出门就被堵了，司机是省厅后勤车队的老同志，一指市局之外道着：“还不就那些”

那些？史清淮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司机笑着解释着：“车子房子票子呗”

“这是泛泛的目标，是指，再怎么说也是警察，和普通人应该有所不同吧”史清淮道

“当然有点不同，警察相比普通人，买车置房挣钱，难度要更大点工资太低，灰色收入风险又太高”司机道

“有那么难吗？”史清淮异样地问

司机笑了，省厅大院里出来的，恐怕不知道民间的饥苦，笑着道着：“史科长您赶上最后一批集资房了，当然没感觉，现在一个普通地段的怎么着也六七千一平，单位的福利房以后都别想了……很简单嘛，应聘当个警察，大几千工资，不吃不喝也得几十年才能置座房子，而且工作又累，值班又多，挣外快的机会少，们的压力相比十几年前，那可大多了………”

车走开了，絮絮叨叨地讲着闲话，史清淮倒是听得入耳，此时方发现，许平秋的眼光还是相当独到的，最起码第一眼就看到很多现实困难，而且没有指出自己纸上谈兵的毛病，倒有点感激这位许处了

只是越感激就越让觉得惶恐，看这样子，拿这份计划书就招车队司机，恐怕人家都不去呐！

忧心重重地到了郊区分局，下车的时候，刻意整了整警容，把表情里的忧虑剔除，然后进了局里，这回更直接，要找的人根本不在，是以朋友身份去的，还是办公室里的一位同志指了方向，于是车又绕了数公里，在一处刚装修的写字楼里停下了

曹亚杰，男，28岁，郊区分局治安科副科长，参加过全市天网三期工程建设，有计算机工程师资质

这就是此人的简历，这样的人在公安系统不多，一直是个分局的小科长还是个副的，史清淮第一眼看到的简历时严重怀疑属于那类郁郁不得志的类型，不过了解之后才发现大错特错了，有数次调回市局的机会都放弃了，原单位干得敷衍了事，外面的生意可是红红火火，据说某几个品牌监控设备，是全市的总代理

当然，幕后的，前台的公司注册名字肯定不叫曹亚杰

像这样的人史清淮第一眼就觉得很厌恶，如果不是许处长点了下之后估计根本不会考虑

沿着散发着装修气味的楼层走着，拔着电话联系着，话筒里是一个听得磁性，语音高亢男中音，很直观：“您好，是曹亚杰……监控设备您可以直接联络千里眼公司，现在在工地上”

“不要监控，不过现在也在您的工地上”史清淮开了句玩笑

对方异样了，几句话后，扣了电话奔出来了，史清淮听到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了，楼梯一拐就看到真容了，西装革履的样子，走起路来步步生气，好不意气风发，奔上来直握着手，一介绍，此人好不热情地道着：“对不起，对不起，史科长，看这忙得也不在单位……要不，咱们找个茶楼坐坐”

“不用，别客气啊”

“不是客气，您是上级领导，怎么能主动找呢，有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什么领导不领导，咱们都是小科长……”

“不一样，省厅里的科室，和分局科室，称呼一样，级别可就差远了，哎对了，史科长，您老这大老远来，是……”

“很简单，耽误十分钟，把这份资料详细看一遍”

直入正题了，两人就站到临窗的空房里，曹亚杰带着疑惑，翻上这份草拟的计划了，那样子很专注，本来以为又是上级部门那个领导来找，要办点私事了，这么严肃的拜访，也收起那副商人的作态了

确实是个商人，史清淮有点怀疑，基层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穿着警服，在忙着私活的同志

很快浏览完了，曹亚杰蹙着眉头道着：“哦，这是针对高智商、跨境以及团伙犯罪，要组织一个快速响应，即时接警，全天候支援的小组对吧？”

“对”史清淮点点头，对此人的印象好了几分，看得出对方很赞同

“好，早该这样了”曹亚杰兴奋地一合资料，介绍着：“史科长您放心，全市所有单位的办公室、写字楼，以及咱们天网监控的设备型号、产地，以及工厂级的接入代码，们可以全部提供……即时通讯和快速反应类技术设备，可以做一封详细的报告给您……省厅到们小分局寻求支援，那是看得起们，对了，外界虽然传说是商警，那是谣言，这里是朋友的生意，就是来帮帮忙”

心虚了，示好了，如果是私事好谈，但这是省厅的公事，曹亚杰确实揣不准来路了史清淮一听笑了，敢情对方把当成采购商了，笑着问道：“哦，看来曹科长对需要的设备很熟悉了？”

“不是熟悉，是太熟悉了，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从第一代就开始了”曹亚杰笑道，征询似地问着：“史科长，能透露一下，大致的装备规模吗？”

“对这个感兴趣？”史清淮异样地问

“不是，是有点奇怪，如果是大规模的，应该在后勤装备处；如果是小规模的，那应该直接找代理商找……仅限于能提供点建议啊”曹亚杰不好意思地道着，生怕被省厅来人揪了小辫一般

“设备的事不用考虑”史清淮笑了笑，一扬头问着：“如果有兴趣，您本人愿意加入吗？”

“啊？”

曹亚杰惊得嘴咧下来了往下看，看看西装革履，再往下看，看看微微发福的肚子，看到脚底，又看着警服锃亮的史清淮，突然间有点羞赧的感觉，自己好像离那个队伍已经走得太远了，不相信地喃喃地着：“您是指？当快速反应队员，参加集训？”

“对，快速反应，全天候的支援，打击各类刑事犯罪”史清淮道

曹亚杰惊得一个激灵，咬住下嘴唇了，adtxt· ，了几句，才道着，史科长，一直就是内勤啊，接触犯罪顶多是通过监控看过偷东西的，……干不了啊

“这样说，倒一点也不意外”史清淮拿回了资料，看了看眼神像滞着的同行，默默地收起了东西，突然轻声问着：“曹科长，有多长时间没有穿过警服了？”

“啊？什…什么？”曹亚杰愣了下

“觉得还是穿着警服帅一点，比这身金利来帅”史清淮道

好奇怪一句话，说着慢慢转身走了，留下曹亚杰站在那儿发呆

曹亚杰看出来了，那眼光里是一种厌恶，下意识地摸摸领口，整整额头，抚过胸口，那是整理警容的下意识动作，确实被遗忘很久了biquwe ¤对着玻璃敬了个警礼，然后开始神经质地看着手，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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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来补，不行就上，警营里不缺人史清淮继续往下走，在不同的警种里寻找着可能成了计划一份子的人，不过访的越多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是个光讲奉献，暂无回报的计划，丰满的理想和骨感的现实，怎么着也不搭调了

“没兴趣，现在干得不挺好？”

“算了吧，还要重新开始体能训练，那谁受得了？”

“史科长……这个，真不行，刚结婚”

“更不行，武器都没摸过，这眼睛高度近视，进单位就是文职”

“这个计划……这个，好像不是省厅编制的，是刑侦总队实验计划啊？刑事侦查，不去……”

一个一个，很简单、很直观，也很有说服力的籍口，史清淮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这样冷场，冷得那怕连一个赞同的也没有，唯一一个赞同的还以为是采购设备

“于师傅，辛苦您了”车上史清淮歉意地道了句

“客气什么呀，就是干这个的”司机是位老同志了，笑着道

“于师傅您从警多少年了？”史清淮问

“有二十来年了吧，给两任处长开过车，一直是临时的，后来陈处长提拔走时，才进了编”于师傅道，纯粹在后勤上

“说咱们队伍里，有那种无私奉献的人吗？”史清淮笑着道，私人谈话的语气

“有吧”司机笑了，笑着道：“不过没见过”

两人都笑了，或许事业上总是要被这样那样的生活问题困挠着，那种极度纯粹的精神已经濒临绝迹了司机看史清淮的表情，恐怕知道事情不顺利，宽心道着：“史科长啊，您太认真了，有些事不能太较真”

“不较真，是比较灰心呵呵……东阳分局，完了咱们就回省厅”史清淮道

散布在全市各个角落的警务单位，一天的时间走不完，不过越走越心凉，倒没什么心劲了，就近选了处地方，这是许处长推荐的人选，履历看过，叫严德标，学历有点差了，省警校毕业的，工作经历实在勉强，反扒队任过职，现在分局治安科，这些明显都是和小毛贼打交道的警员，根本不是史清淮最初筛选的对象

还真不是，分局没找着人，说是出警去了电话联系说回不来，还是治安科看在省厅来人的面子上，让务必马上回来等了好久……最终回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史清淮已经走了，严德标同志被分局长叫住训了一顿

没办法呀，严德标同志中午就喝多了，下午怕纠风的查住，不敢来上班啊

这时候史清淮已经回到省厅了，整理着已经走访过了人，郁闷了好一阵子，梳理着一堆资料的时候，翻到余罪的简历时，停顿了下，又找出以前的笔记对比着看了看

参加过数次联合行动，去年的盗窃耕牛案尚记得刑侦论坛上那位，细细揣摩，这倒是一位很好的人选，尽管学历起点低了点，可经验应该是已经相当丰富了，找着联系方式，试探开始了第一次接触：“喂……您是余罪同志吗？”

终于通了，以前联系过几次所里，都没有联系上

“是啊，您是……”

“是省厅犯罪心理研究室史清淮，们曾经见过”

“哦，想起来了，去们学校招过人”

“呵呵，两年多前的事了，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史科长，有事吗？”

“有这样个事，想知道一下个人的意见………”

史清淮简练地把情况一讲，这位选手身在汾阳，电话倒省事了，草草一说，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史清淮问着：“怎么样？余罪同志，如果有兴趣的话，们可以抽时间当面聊聊”

“……没兴趣”

“没有？等等，余罪同志，可是刑事侦查上冒出来新星啊，刚知道，去年古寨县的几起旧案也参与侦破了，这可是一个能让一展抱负的机会啊……如果这个计划能付诸实现，而且在实践中取得一定效果，对以后的个人发展肯定会有帮助的”

“现在都没着落，还想以后发展？没兴趣………对不起啊，史科长，有事了，随后有时候聊，要不算了，不用聊了……”

电话嗒声扣了，史清淮就即便再有涵养，也被气得拍桌子，堂堂的省厅心理研究室的主任科长，从早到晚，碰了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