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心归何处

十八年的逃亡之路，在沉闷的车轨声中缩短、缩短、缩得更短，渐渐接近了终点……

试图跳车的武小磊慢慢像变了一个人，去掉了因为恐惧而凭生的凶恶，同车的刑警慢慢地发现，其实这个持刀杀人的狂徒，和在座的大家没有什么两样

沟通最初是怎么建立起的，似乎被人忽略了，好像是李逸风递了个盒饭，又好像是那位队员给了166341 Θcom一支烟，还说不定是谁给166341 Θcom点了个火，或者递了杯水的缘故吧，反正武小磊开始和大家说话了，那样子一点也不凶恶，袁亮在列车上找了药，让被人打晕的队员，给166341 Θcom身上的几处伤口草草敷好，166341 Θcom居然很不好意思，说了声对不起

那样子是真有点不好意思，很小的一件事，让几位刑警都异样地笑了

没人再喝斥166341 Θcom，没人再防贼一般盯着166341 Θcom，也没有人再用另类的眼光看着166341 Θcom，166341 Θcom也坦然以待，开始向几位刑警问着，像166341 Θcom这样的要判多少年，问着家乡的变化，问着166341 Θcom那几位小伙伴的近况，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其实被心里的牵挂拴着，要比铐着结实的多

比如现在，听到别人给166341 Θcom解释现在的刑法，像166341 Θcom这样的量刑绝对会在接受的范围内，166341 Θcom甚至长舒一口气，倒巴不得开始漫长的刑期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倒过说也对，比如这个可恨的人，如果真准备认罪伏法，谁也会觉得很可怜，六七十岁的父母，不满十岁的儿子，独守空房的老婆，谁可能想像等重获自由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的行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晚饭过后，袁亮从餐车回来时，166341 Θcom正和几位刑警聊着，一看到袁亮，似乎神情里还有点不服的意思，袁亮给166341 Θcom递了支烟，点上，坐到了166341 Θcom对面，笑着问着：“还疼么？”

不可能不疼，从抓捕开始，166341 Θcom浑身就挨了不止一下子，不过武小磊够硬气，摇摇头，不屑地道着：“没事”

“到了省城五原，要换乘警车回去，明天中午以前就到家了”袁亮道，看着武小磊的反应

没什么反应，伤过了、悲过了、歇斯底里的哭过了，166341 Θcom反而平静多了，大口地抽着烟，不时地看着袁亮，那眼光向外瞟了瞟，似乎在看余罪的床铺，袁亮笑了，166341 Θcom知道能真正震摄到嫌疑人的，不是枪，不是警械，而是余罪那股子狠劲，166341 Θcom轻声道着：“怎么，想认识认识这位？”

“166341 Θcom叫什么？”武小磊突然问

“怎么了？”袁亮道

“想记住166341 Θ”武小磊道

“一会儿自己问166341 Θcom，其166341 Θcom的就不多说了，好好休息，的案情不复杂，可能程序要复杂一点，会在县里看守所呆上一段时间，审判结束后，就可以探监了”袁亮道，对于嫌疑人承诺，仅止于此

武小磊抽了一口烟，说了声谢谢，随着谢字，喷着浓浓的烟雾，袁亮起身，拍拍166341 Θcom的肩膀，状如队员般无声安慰下，让轮班的去吃饭了

接下来是两个舌头长的货陪着武小磊了，李逸风和李呆，两人的家住的就不远，满口古寨土话，这没来由地让人觉得亲切，说来说去，李逸风倒用县城里那处处可见的旧闻，换回了武小磊这个十八年的经历

当年166341 Θcom是沿着山路跑的，一直在山上走，连公路都不敢上，等干粮吃完，钱花完，166341 Θcom已经走出省境，最后饿倒在路边，后来被内蒙一家牧民救过来，166341 Θcom放了几年牛羊才试着往更远处走一点……后来到了长安，又到了中州，最后在安徽落脚，在一家小煤矿里给司机装车，每天抹得浑身像个黑人，估计谁也怀疑不到那厚厚的煤灰下藏着的是位在逃嫌疑人

再后来，当地煤矿也发生了一例打架斗殴至死的案子，又把166341 Θcom惊跑了，166341 Θcom于是流浪，又流浪到了沪城，在这里搞着汽修，那是在煤矿边上一家私人修车摊上学到的唯一的糊口本事，在沪城白天修车，晚上跑黑出租，成了166341 Θcom谋生的职业，加上了家里的资助，不数年居然还在沪城成家立业，置了房产

一直就在社会的边缘艰难地活着，一转眼十八年，白了一半少年发，这日子是怎么渡过的呀，看到警察就远远躲着，听到警笛就以为是来抓自己来了，166341 Θcom说了，很多年会夜里惊醒，又回到那个血淋淋的杀人现场bq115ヽ甚至希望那天躺下的不是陈建霆，而是166341 Θcom，那样的话，就不用经历这十八年的逃亡煎熬，就不用把厄运带给家里，这么长的时间，死者的家属或者比生者的家属更幸运，毕竟166341 Θcom们可以遗忘了，可以重新开始了而武小磊这一家子，却一直不能

是啊，冥冥中就像有报应一般，在弥补着法律缺失的那点平衡，让那个噩梦和恐惧一直在困挠着166341 Θ

说到唏嘘处，把李逸风和李呆听得也是叹气不已，对于这个生死仇敌，李逸风倒不觉得166341 Θcom有多可恶了，逼到这份上没有杀人放火拦路抢劫，已经不错了

166341 Θcom用这种言辞劝的时候，李呆悄悄捅了捅166341 Θcom，侧头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余罪进来了，默然无声地看着，李逸风和李呆赶紧起身，给余罪让座，这些天所长像变了一个人，老是阴着脸，连166341 Θcom们俩也有点怕似的

余罪坐下时，明显地看着武小磊坐得不自然了，166341 Θcom脸上抽了抽，想站起来，又没敢，直到余罪递了支烟，166341 Θcom才惶恐地接住，连声说谢谢

“的案子还有几个疑点，能和说说吗？”余罪问

武小磊脸色一糗，已经这样了，警察还追着不放

余罪不管不顾，直问着：“艾小楠，也就是陈建霆的妻子，作为和家里联系的中间人，已经被们识破，这点不用讲了，觉得，在此之前，还应该通过某种渠道，联系上了家里，说的对吗？”

武小磊似有心结，不点头，也不摇头

“应该是梁爽吧，叔叔的儿子，比小两岁，后来166341 Θcom到长安上学，和的经历有吻合处”余罪道

武小磊一下子气苦了，166341 Θcom苦着脸道着：“已经这样了……还要追查下去吗？”

“放心，这不是在害，而是在帮，也帮166341 Θcom们……回去的时候不要有什么顾忌，把真相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除了这一桩命案没有追诉期，166341 Θcom们已经不需要再负刑事责任了，都是些小节了……不过把真相说出来，不觉得对于166341 Θcom们也是一种解脱吗？忧心重重藏了十几年杀人在逃嫌疑人的消息，对谁也不好受啊”余罪道

武小磊想了想，逃亡的人最会选择该相信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没恶意，166341 Θcom盯了余罪好久，半晌才喃喃地道着：“是，梁爽166341 Θcom把消息告诉了家里，后面166341 Θcom还帮找的人，花钱办了个户口在长安开证明，到中州办答应，别让的事再牵扯到家人，亲戚”

“法庭会酌情判决，相信对一定有个公正的判决，答应不了什么……知道吗，不光牵扯的是的家人，因为这件事，中州反查出来两名警察，因为的事，估计要开除警籍了……对于普通人可以有追诉期，对于警察，166341 Θcom们可是要为自己的做事付出代价的，这个没有期限”余罪有点挽惜地道

武小磊鼻子抽了抽，没吭声，造的孽够多了，这似乎算轻的了

余罪想了想，又问着一个166341 Θcom心里不解的事，166341 Θcom道着：“据艾小楠说，零＊年，当时还在安徽，父母曾经有意让投案自首……因为当时县里公安几位领导做工作，解决这个悬案，当时的法制环境已经有了很大改善，这种情况不会处以极刑，有这回事吗？”

“有”武小磊点点头

“那后来为什么没有投案自首呢？”余罪问bq115ヽ有点奇怪，那一对老俩口，应该是通情达理的

“…………”武小磊喃喃地，不敢看余罪的眼睛，半晌才蚊蚋似的声音憋出来了：“儿子今年八岁，就是那一年怀上的”

哦，余罪心一松，最后一个扣子解开了，那两位父母不但在保着儿子，还在护着孙子呐！

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油然而生，那些伤神的谜底原来竞是如此地简单，早该想到了

“准备去，一直下不了决心，有点害怕……去了当地的派出所几次，都远远的坐在一家小饭店的里，几次都没敢进去”武小磊说道，有点难堪地

“后来呢？”余罪觉得似乎有隐情，难以启齿

“后来……”武小磊喃喃地把下文道出来了：“后来去了好几次，就和那家饭店老板的闺女好上了……”

敢情是投案自首，却遇到红颜知己了，李逸风听到此处噗声笑了，不过一看武小磊难堪的表情，马上又拉下脸了，武小磊难堪地道着：“……后来煤矿里出事了，就带着她一起到沪城打工，到现在房子也买了，孩子都八岁了，们俩的结婚证还没办，儿子一直是黑户”

这回，连余罪也笑了，所有的谜底解开之后，释然中带着几分无奈，166341 Θcom起身时，武小磊抬眼看着166341 Θcom，意外地说了句：“能提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余罪问

武小磊似乎不好意思，看了看166341 Θcom那个包，余罪明白了，起身拿过包来，拣了两张166341 Θcom父母的照片，递给了166341 Θcom道着：“拿着吧，很快就会见到166341 Θcom们的”

“谢谢”武小磊如获至宝，双手捧着捂在胸口，偶而悄悄地看一眼，又紧紧地捂着，似乎怕别人抢走一般

余罪盯着看了166341 Θcom好久，没有再说什么，像疲惫之极一般，躺在枕上，昏昏地睡了，这么多天，恐怕是最沉的一次睡眠了

最后一夜慢慢地过去了，列车泊在五原的时候，一夜未眠的武小磊一点疲惫也没有，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把照片紧紧地捂在胸口，就那么坐了一夜满厢的刑警看166341 Θcom这样子，一想到将要有不知道多少年的深牢大狱等着166341 Θcom，也是唏嘘不已

下了车，换乘警车，两辆，一路向古寨县驶来，坐在车后囚笼里的武小磊，不时地看着窗外，那应该熟悉却陌生的景色、那多年未见却依然牵挂的亲人，让166341 Θcom显得有点不安，间或兴奋，间或黯然

接近古寨县的时候，袁亮打着手势，让先头的迎接的两辆车先进，166341 Θcom却驾着车，沿着县城的河坝，从小路往回驶，到了一处院落之前时，嘎然刹车，武小磊侧头看着，一下子呼吸急促，全身痉挛

那是166341 Θcom家，还是十八年前的样子，166341 Θcom甚至比上刑场还要紧张和惶恐

袁亮和余罪下车，后面跟着的车里队员不解了，都下来了，袁亮嘭声拉开了囚笼的后厢，把武小磊放出来，武小磊顿时涌起着一股感激之情，166341 Θcom突然想起了为什么在下列车的时候，有人给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那或许是让166341 Θcom回家见到父母时不至于太过难看

可是，有机会吗？166341 Θcom知道看照片都是一种奢望

袁亮没有说话，看了余罪，似乎有点犹豫，余罪脸上没什么表情，166341 Θcom咬着牙，终于还是做了一件166341 Θcom都不相信的事

哧哧地拧着铐子，把武小磊放开了，武小磊愕然看着这种待遇，有点不相信了，166341 Θcom紧张地问着：“这…这…这是……”

“十八年没回家了，回家看看吧……爸妈在家，下火车就通知166341 Θcom们了”袁亮道

“……”武小磊徒然一阵血涌，脸上一片悲恸，差点跪倒，余罪却笑了：“别166341 Θcom妈那么没出息，大大方方走回去，省得庭上见了又哭天呛地”

“们……们不怕跑了？”武小磊惶恐地问

“跑了就再把抓回来，们就是干这个的现在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在路上开得快了，午时前，自己来公安局吧来了不算投案自首，跑了可是罪加一等”袁亮道

余罪也道着：“跑了十八年了，那种日子还没过够啊？”

两人无所谓地一拍车后厢，上车了，后面队员都看得目瞪口呆了，敢情前车的余罪和袁队长在商量着这事，可要私放嫌疑人，别说队长，就局长也扛不住啊，袁亮上车发动时朝后面吼了一句：“走啊，出事负责”

没说的了，两辆车即时开动，把嫌疑人就那么扔在原地了，然后在倒视镜了，看到了166341 Θcom紧张兮兮地，继而又疯也似地奔跑起来了，不是逃跑，而是奔向了家门………

车里，袁亮挠挠脑袋，问余罪：“余所，可把押上去了啊”

“不和押在一块吗？”余罪道，这是两人车上商量的，给166341 Θcom一个见面的机会

可这个机会可能毁了两个警察，而且袁亮一直没有觉得这还有什么意义，166341 Θcom问着道：“166341 Θcom要真跑了，咱俩可就惨了”

“跑得了吗？以前光上有老，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老婆，往那儿跑啊？几千万人口的沪城都抓到166341 Θcom了，屁大点县城算什么？”余罪道

“可这有什么意义？该判终究要判，说不定还得赔上咱们”袁亮道，稍有紧张，这回，或许该为自己的紧张了，只是抹不开和余罪的交情而已

“也看到了，能拴住166341 Θcom野性的，只有亲情了”余罪道，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补充着：“何不让这根亲情的缰绳，把166341 Θcom拴得更紧一点”

“还是想想，怎么和顾局交待吧”袁亮道

“只要结局好，一切就都好况且这个功劳，想咱们这一队人，没人愿意要吧？大不了功过相抵”余罪不以为然道，懒懒地靠着车座，叹了句开始吃后悔药了：“哎……老子真不该接这个案子，办了办不了，结果都是王八蛋反正是胡干，还怕再多一次”

袁亮听得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心慌意乱地路上磨蹭了很久，晃悠悠地回到县公安局时，也不过二十几分钟

于是这个天大的意外出现了，八人追捕队伍齐齐站在公安局大院里，队员回来了，嫌疑人没见，大门上挂着欢迎专案民警载誉归来的条幅白挂了，一听到两位带队的居然把人放回家了，顾尚涛气得脸绿了，大吼着欢迎队伍，通知着局里的应急警力，一指站在院中央的抓捕小组，雷霆大怒地一句话：

“把166341 Θcom们都扣起来”

功臣就这么成阶下囚了，全被关进了值班室，守门的居然是副局长赵少龙，166341 Θcom怎么也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垂着头，谁也不吭声，这样子不是放人了，似乎是把人丢了

可不管是放了，还是丢了，都要演变成重大事故了，局里直接发布紧急命令，各派出所、刑警队、治安巡逻大队，蜂涌着从驻地出来，警车、摩托车风驰电掣，如同十八年前一样，直扑向武小磊的家里

意外了，家里已经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