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善不从警

余罪瞪人的时候很凶，从小就是一个一言不和、拔拳相向的性子，那件事没来由地很让生气，甚至于比被女贼挠的那次更生气，说不清这股气愤来自于什么地方，不过现在，气撒到马秋林头上，黄三的两次入狱都与有关

于是又忿忿然地补充了一句：“两次枉法的，都是！”

马秋林怔了下，腰不自然地挺直了，稍加思索，毫不否认地吐了句：“没错，是qqxs8點”

说这话时，慈祥成了一种睥睨，老态成了一种不屑，似乎才是地下世界的王者

“已经错了一次了，难道还要再错一次？”余罪问着，这是最不解的地方，如果真相大白，这是无法原谅的渎职，而且有悖于警察的信条，虽然渎职的人多了，可发生在这位声名赫赫的盗窃案专家身上就说不通了，是出了名的梗真，否则不会积功三十年也没有升上去

“问一句，假如说的是真相，为什么在错判后，黄解放没有选择上诉假如说的是真相，在这一次案发后，选择自首时，仍然第一个找的是qqxs8點作何解释？”马秋林问，铿锵之言，掷地有声

“这个………”余罪被难住了，理论上，似乎两人应该有深仇大恨才说得通

“告诉，没有选择上诉，因为知道自己罪有应得；这一次选择自首，因为知道，办事公正，不会把谁往死里坑这个人是遇到最棘手的一个人，很精明，当年偷窃只扒现金和贵重东西，现在都没有找到的销赃渠道；也很低调，很少张扬，在两年的追捕时间里，抓到过几个作案的同伙，明明就知道是的同伙，可苦于根本没有证据，的做人很有可取之处，同伙进去宁愿扛着罪也不交待和有什么瓜葛，而且们也不是什么重罪，等扛过去，出去了又是好日子………当时在小店区，所有的警察都知道黄三是个贼，可谁拿也没办法，正是让大多数警察都束手无策，才赢得‘贼王’的名声，在这种情况，如果生在那个连起码的技侦手段也缺乏的时代，会怎么做？”

马秋林侃侃而言，反诘得毫无愧意

质问的余罪反而怔住了，看到那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之后，很对自己所属的这个团伙不齿，那怕就罪有应得，觉得也缺了起码的人道可现在经马秋林又如此一说，思忖着，似乎就是自己，就是把任何一个警察放到那个尴尬的位置，都不会做得更好

没有回答，马秋林回答了：“没有多大的选择余地，当时就想，即便落个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那怕赔上自己，也要除掉这颗毒瘤，所以就做了，鼓动们黑吃黑，鼓动们火拼，也活该倒，霉，正好又遇上严打，对程序审核很不严格，呵呵，于是就稀里糊涂被判了十五年……”马秋林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言语着透着一种不屑，那种无所畏惧的气度让余罪很是折服，现在，轮到站定了，很严肃，也很崇敬地看着这位前辈

“准备指责吗？”马秋林侧过头，问道

“不，干得漂亮”余罪嘴唇喃喃道这种风格喜欢

马秋林蓦地笑了，两人在一刻，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余罪笑了笑，稍有不解地问：“有点奇怪，自首怎么还会来找，而且，感觉好像洗心革面了”

“那是因为，服刑十二年零六个月，探监过十三次，基本每年一次，最后一次是接出狱，不但是个高明的贼，而且是个精明的人，看出心中有愧来了，所以让成全也知道，会成全，因为从出狱后，再没有犯过案”马秋林道

“可为什么又成全呢？”余罪道这正是不解的地方，别人看不出案情的蹊跷，但不该瞒过马秋林这样和贼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小伙子，警察不是这样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是个理想，失窃案关系到的是警察的荣誉和整个大环境的形象，相比于一个藏在暗处的贼，谁轻谁重还用比吗？不是光一个人聪明，能看出案子有问题也不光一个人，这肯定就是一桩雇人盗窃关键技术，在商业领域打压对手的事，牵扯出来，都是地方企业，觉得可能查到真相吗？就即便能，也会被有关部门叫停的”马秋林道，这句话却是透着很多无奈，对于世事和环境的无奈，对于身上这身警服的无奈

“这……难道警察找到真相也不应该？”余罪道

“应该，但分什么情况，这个案子的目标就在失物，物归原主，皆大欢喜；做不到这一点，就把真相摆在世人面前，也不会得到认可和理解，而且，警察的职责和警务存在的价值，是保障绝大多数时候环境的稳定，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抓多少贼也没有用………但做到了这一点，就即便有一个两个漏网的，也是瑕不掩玉当了一辈子警察，抓了一辈贼，而现在的情况下贼比三十年前更多，难道说，现在的环境，比三十年前差了很多吗？”马秋林道，最大的无奈莫过于不得不采取并不情愿的处理方式，这个案子就是

这是个高度问题，是眼光囿于一案，和放眼全局的区别，余罪突然发现自己很蠢了，如果继续费劲周折抓回主谋，那否定的就是这个大环境，否定的就是全部的同行，再拖延几日，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就荡然无存了其实是觉得黄解放那么大年龄了去替罪实在有点可怜，现在看来，真正可怜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成全的这位

“不要纠结了，可以告诉真相，求去抓，开出了这个无法拒绝的条件，那就是用失物的下落，换一个结案，出手的是的小辈，不想小辈像一样，年纪轻轻就毁了一辈子向许处长请示过，同意……和敌对面打交道，有时候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方式，但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漏网的是养女，估计也就是见过那个女贼，其实有什么关系，她偷到的，比她丢掉得要珍贵的多，以后她将会活在自责中，这比什么惩罚都严厉；或者，她不思悔改变本加厉，也没有什么担心的，迟早她要撞到网里”马秋林道，很从容和淡定地谈着这些事

“谢谢您，马老，懂了，是有点太偏激了”余罪道，复杂地看了马秋林一眼，从前辈的淡定和从容的表情，发现了一个叫同情的东西，其实这东西也不缺，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

不过现在相同了，余罪觉得以这种方式成全这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踱步着，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马秋林指着不远的一家小餐馆，要坐东请客，余罪自然兴而应允，巴不得和这位世情洞明、足为警师的老人请教请教，不过不巧的是，出门不远，电话就响了，响个不停，余罪以为又是鼠标或者李二冬骚扰，拿着电话准备训两句，异样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输进的，不过从来没接到她的电话

是安嘉璐，余罪对着听筒说着，意外地接到了一个邀请，已经忘了，答应过案子完了要约人家的，不迭地赔着不是，等安嘉璐邀请话儿一出，满口答应着，马秋林没有听到余罪在电话里说什么，不过不需要听到，因为余罪的脸上，像冬去春来，像阳光明媚，这个年纪，能让兴喜若狂的是什么，很容易就能猜得到

“哟，小余，看来要放鸽子了，允许爽约，不过下次，得请客啊”马秋林笑着道，直接给余罪台阶下了，余罪拿着电话，有点不好意思，点头道着：“一定一定，下次请您……马老，那……”

“去吧，警察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废寝忘食、公而忘私，都不是什么优秀品质”马秋林摆着林，笑着道余罪乐颠颠地奔了，奔了几步，又折回来，恭恭敬敬地向马秋林鞠了躬道：“谢谢马老，其实不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是为什么？是因为最终结案的不是，有点气不过？”马秋林以常理度道

“不是”余罪笑了，道着：“根本没在乎过那什么荣誉”

“那是因为什么？”马秋林不解了

“没抓到那个女贼的时候觉得她很可恶，可找到黄三的时候，觉得们真可怜很想拉一把”余罪道，一闪而过，仍然是莫名的同情，于心不忍马秋林没想到余罪是这种心思，讶异地看着余罪余罪笑了笑，诚恳地道：“不过现在看来，您老做得更好，君以此兴、亦以此亡，死得其所，心愿也了结了，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一言而罢，马秋林尚在想着余罪话里的意思，余罪笑着走了，心结开了，不再纠结于这个余孽未清的案子，也许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

马秋林看着余罪的背影，慢慢地，脸上微微地笑着，就那么背着手，慢慢踱步着，忘记了自己要去吃饭，就那么心闲悠哉地踱着步，因为突然发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一缕缕明亮的光线穿透了阴霾重重的天空，照在大街上，照在大路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逐颜开，就像几十年前穿上警服、走上岗位的那一刻，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