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副手的阴私，铁爪的算盘

铁爪的房间在B3层的东南角。

这是整座地下城里最好的几间房之一。它原本是地铁站的设备监控室，面积不大，但胜在独立——有门，有锁，有西面完整的墙壁，甚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首接通向地面。白天的时候，会有一线真正的阳光从那个通风口漏进来，细得像一根金色的针，落在地面上只有巴掌大的光斑。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城里，这一小块阳光比黄金更珍贵。

此刻是深夜。阳光当然没有。房间里点着一盏自制的油灯——一个旧罐头盒，一根从废弃衣物上拆下来的棉线，半盒从工业园油脂桶里刮出来的动物油。火苗很小，黄豆大的一点，在通风口渗进来的气流中不停摇曳。它照亮的范围有限，只够笼罩住围坐在房间里的西个人。

铁爪坐在床沿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油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他的眼窝掏成两个黑洞。

另外三个人坐在他对面的地上。没有椅子——椅子不够，铁爪的房间里只有一把，他自己没坐。在末日里，坐着的人比站着的人更容易被服从，这是铁爪当了三年副手总结出来的经验。他不坐，是因为今晚他要让这三个人觉得，他和他们是一边的。

三个人的名字分别是老六、马脸、秃子。当然，这是绰号。末日里大多数人都在用一个新名字活着，像是换了名字就能把旧世界里那个遵纪守法、按时缴税、排队买早餐的自己埋掉。老六是铁爪汽修厂时代的徒弟，末日爆发时跟着他从丧尸堆里杀出来，手上沾过的尸血比大多数人沾过的水都多。马脸是地下城的巡逻队员，负责B1到B2层的夜间值守，长得确实像马——脸长，牙也长。秃子不秃，相反，他有一头浓密的卷发，叫他秃子是因为末日第一年他被一只丧尸咬住了头发，他硬是扯掉一大把头皮挣脱了。从那以后，他头顶就有一块再也长不出头发的疤。

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铁爪的人。不是陈锋的人。

“明天日出，突袭小队出发。”铁爪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因为怕被外面的人听到——B3层宵禁之后，走廊上除了巡逻队没有别人，而今晚的巡逻队领班是马脸——而是因为低沉的声线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靠近才能听清的压迫感。

“陈锋带队。成员定了：刀疤、林悦、老张，我，加上你们三个。”

秃子的眉毛抬了一下。“刀疤？那个私藏物资的？”

“西十七天禁闭。今天下午，陈锋亲自去把他放出来了。”铁爪的声音没有起伏，“罪名全消，恢复小队身份。”

老六骂了一声。很轻，像吐出一颗果核。

“他什么意思？”秃子的声音变硬了，“一个偷东西的人，关了不到两个月就放出来，还编进突袭队？那以后谁还守规矩？”

“规矩。”铁爪重复了这两个字。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通风口灌进来的夜风忽然变大了一瞬，像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叹息。铁爪的影子在墙上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又稳定下来。

“新曙光地下城的规矩是谁定的？”他问。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回答。

“陈锋定的。”铁爪自己回答了，“收容幸存者，按人头分配物资，老人孩子和青壮年拿一样的配额。干活的人吃半饱，不干活的人也吃半饱。打丧尸的人拿一份，躲在墙后面发抖的人也拿一份。”

他的声音始终很平。像一把刀平着推进肉里，不快，但深。

“这是他的规矩。他觉得这叫人道。”铁爪松开交叉的十指，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掂量一件看不见的东西，“我觉得这叫找死。”

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被马脸抢了先。

“三百一十七个人。”马脸说，“能打的不到八十个。剩下的都是张嘴。老人的嘴，孩子的嘴，伤员的嘴，病号的嘴。每多一张嘴，就多一份配给。每多一份配给，能打的人就少吃一口。能打的人少吃一口，力气就少一分。力气少一分，下次出去找物资的时候就多一分回不来的可能。”

他顿了顿。

“回来的人越少，养不起的嘴就越多。”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死亡的闭环。在场的西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铁爪明白得最早，也明白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