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向北行驶了不到五公里,县道便断了。
不是被荒草吞没的那种断——是路面本身消失了。一段长约三十米的沥青路基在末日初期的暴雨中塌方,整块路面从中间裂开,像一块被掰断的饼干,断成两截。塌陷处积了一潭死水,水面上覆盖着一层翠绿色的浮萍,厚得像一张地毯。几只不知名的水虫从浮萍缝隙里钻出来,在水面上划出几道极细的、迅速合拢的波纹。死水两侧,路基的断面着,黄土里嵌着断裂的排水管道,管道口黑洞洞的,像几根被遗弃在土里的、巨大的吸管。
老张踩下刹车。“破晓”在塌方边缘停下来,排障铲刀的刀头悬在断崖边缘,几颗碎石被刀头推下去,落进死水里,浮萍荡开一圈圆形的涟漪,然后重新合拢。他松开方向盘,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过不去。”他说。这三个字在过去几天里出现的次数,比末日三年加起来都多。
陈锋推开车门,走到塌方边缘蹲下来。死水表面那层浮萍离他的靴尖不到十厘米,他能闻见水里散发出的那种陈腐的、接近烂泥和锈蚀金属混合的气味。不是化肥污染,是单纯的、被闷了三年的死水气味。他把手电筒拧亮,光柱照进水里。浮萍下面,水是深褐色的,浑浊得什么都看不见。光柱照不到底。
他站起来,目光越过塌方处,落在对面的路面上。塌方的另一侧,县道继续向北延伸,沥青路面保存得比这一侧完好得多,荒草也没有这边密集。只要过了这三十米,前面的路至少能走几十公里。但“破晓”过不去。不是不能绕——县道两侧是农田排水渠,渠宽大约三米,深度不明,渠底积着和塌方处同样的死水。“破晓”的轮距不够跨越排水渠,强行通过的结果是侧翻进渠里,八个人和一辆车变成一具沉在水底的铁棺材。
“老六、马脸、秃子,下车。”陈锋把地图从外套内侧掏出来展开,“塌方路段需要填平。排水渠那边有一片废弃的预制板厂,从那里搬混凝土预制板过来铺路。”
老六从货厢里翻出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自己没察觉。步枪背在身后,枪托磕在货厢围栏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回头,径首走到塌方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潭死水,然后朝排水渠方向走去。马脸跟在后面,步枪提在手里,枪口朝地。秃子最后一个下车,右肩的弹力固定带从工装外套袖口露出一截黑色边缘,左膝的护膝在落地时发出一声塑料摩擦声。他没有说话,跟在马脸身后。
西个人沿着排水渠边缘往预制板厂方向走。渠沿很窄,不到半米宽,另一侧是塌方后的黄土断面。渠沿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得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半个脚掌,出时发出噗嗤噗嗤的泥浆声。陈锋走在最前面,靴底在泥浆里踩出一串深印。后面的三个人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力一些,但秃子踩进陈锋的脚印时,发现那个脚印的深度比自己踩出来的还要深将近一倍——陈锋的负重是所有人里最重的。
预制板厂死在排水渠尽头。三座用石棉瓦搭的工棚塌了两座,剩下一座的顶棚被风吹走了一半,剩下几根锈穿的角铁骨架横在天空中,像一具被剔净了肉的鱼骨。工棚之间的空地上堆着预制板——混凝土浇筑的,每块大约两米长、半米宽、十厘米厚,里面预埋着钢筋网。末日之前,这些预制板是用来铺村道的。末日之后,它们在这里躺了三年,表面长满青苔,边缘被雨水冲刷出无数细小的孔洞,像一块块灰色的、被时间蛀过的饼干。
陈锋走到预制板堆前,弯腰,双手扣住最上面那块预制板的边缘。混凝土表面冰凉,青苔的触感湿滑,像摸到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他吸了一口气,腿部和腰背的肌肉同时绷紧,预制板被抬起来一角。混凝土和下面的板面分离时发出一声黏稠的、像撕开一层巨大的创可贴的声音。他把它立起来,然后蹲下去,把肩膀顶进板面和地面之间的夹角,双手扣住板缘,腿部的力量从脚底传上来,穿过膝盖、骨盆、脊柱、肩胛骨,沿着手臂传到十根手指上。预制板离开地面,压在他的右肩上。他的颈椎被压得往右侧弯了一个角度,脖子上的肌肉绷成一条条凸起的纤维束。他扛着它朝塌方处走去。
国泰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血与新生,破晓纪元》最新章节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徒手清路,队员的疲惫。孙金宝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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