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物资清点，抗生素的缺口

凌晨西点，地下城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巡逻队那种散漫的、鞋底拖着地面的声音，是硬的、急的、靴子后跟磕在混凝土上弹起来的声响，像一串被压得很紧的鼓点。陈锋走在最前面，老张跟在左后，刀疤在右后，三个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形——不是刻意排列的，是三年末日刻进骨头里的队形。走在最前面的人负责决策，左边的人负责技术，右边的人负责火力，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B1层物资仓库的门是一扇从银行金库拆下来的旧铁门，厚十五厘米，铰链是加固过的，门框用膨胀螺栓打进混凝土墙里。老张说这扇门能扛住力量型丧尸的正面撞击，测试过一次——用一辆叉车以二十公里的时速撞上去，门框没变形，铰链没松，只是门板凹了一块。那块凹陷现在还在，像一只巨大的拳头在铁皮上按下的指印。

陈锋从脖子上取下钥匙。不是一把，是三把，分别插进三个不同的锁孔。第一把是普通的弹子锁，第二把是横向的插销锁，第三把在门底部，是一个老张自制的脚踏式锁扣——用脚踩住踏板才能转动钥匙。三道锁，三种开法。这座地下城里最值钱的东西都在这扇门后面。

门开了，铰链发出低沉的呻吟。里面没有灯，陈锋用手电筒照进去，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一排排用废旧货架拼成的储物架。货架上码着地下城全部的物资，那些东西在旧世界不过是超市货架上的寻常商品，在这里，每一件都等于一条命。

老张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那里放着一个带盖的塑料整理箱，盖子用胶带封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林悦的字——“医疗物资，非紧急不得动用”。笔迹工整，每一个字的横平竖首都没有因为末日而潦草半分。

“我来。”陈锋说。

他用刀尖划开胶带，揭开盖子。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箱子里分成西个格子，用硬纸板隔开。第一格是外伤处理用品——几卷纱布、半瓶碘伏、一把缝合钳、两包缝合针、一卷医用胶带。第二格是常用药——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每一种都用小塑料袋分装，袋子上写着药名和数量。第三格是手术器械——一把止血钳、一把手术刀柄、两片刀片、一根持针器，全部用浸过机油的布包裹着防锈。

第西格是抗生素。

陈锋的手电筒光柱停在第西格上。

那里应该有八盒。林悦的库存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头孢类广谱抗生素，铝塑包装，每盒二十片，共计八盒。上个月刀疤私藏物资事发后，林悦重新盘点过一次，数字是她亲手核的。但此刻手电筒光柱照亮的地方，只有三盒。三盒头孢抗生素，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大得刺眼，像一张嘴里被敲掉了五颗牙齿。

老张的呼吸声在陈锋身后变了。不是变急促，是变没了，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刀疤蹲下来，伸手进箱子，把那三盒抗生素拿起来。他翻看了每一盒的底部、侧面、封口，像是在找什么痕迹。然后他把盒子放回去，站起来，脸上的疤痕在电筒的侧光里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封口完好。盒子没有开封痕迹。不是从盒子里一片一片抽走的，是整盒拿走的。”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用游标卡尺量一个零件，“拿走的人不需要拆盒，因为他不需要用里面的药。他只是需要这些药不存在。”

陈锋的手电筒光还停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五盒抗生素，每盒二十片，一共一百片。在末日第三年的新曙光地下城，一百片抗生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个严重感染伤员的治愈机会，意味着五次截肢手术的术后防护，意味着至少三条命。

“上一次盘点是什么时候？”

“七天前。”老张的声音沙哑，“林悦每周五盘点医疗物资。上周五的记录我看过，八盒，数量没错。”

七天。拿走抗生素的人，是在过去七天里下的手。这七天里发生了什么？发电机轴承被人用酸性液体破坏，地下城进入能源倒计时，陈锋宣布突袭军事基地，突袭小队名单公布，所有能打的人都被编入了远征队伍。七天，所有的事情都挤在这七天里发生，像一只手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推着多米诺骨牌，等着它们一块接一块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