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文化站的灯还亮着。赵晓曼坐在桌前,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将罗令的直播回放拖到中间那段——他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什么,声音平稳:“竹子有它的‘筋’,顺着它走,力就散得开。”
她把这句话又听了一遍,按了暂停。
窗外风小了,竹叶擦着屋檐轻轻响。她没动,目光落在画面里那只手工竹篮的特写上。纤维的走向被用白线勾出,像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补衣服的情景:山里雨水多,衣服破得快,老人便从溪边采来嫩竹皮,剥下内层薄衣,搓成细线缝补袖口。那线不白,泛青,用久了还会染上皮肤的温色。
她关掉视频,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竹可为布?”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纤维可纺,是否比棉更耐潮、更透气?”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文化站的资料室。书架最下层有一本泛黄的《植物纤维利用手册》,封皮脱落了一半。她蹲下身,抽出书,吹了吹灰,翻到“竹类纤维提取”一节。上面写着:需经碱液浸泡、高温蒸煮、机械分离三步,方可得原纤。
她记下要点,回到自家后院。
院子角落堆着几根去年留下的老竹,她挑出一段节距均匀的,用刀削成薄片,放进陶锅。水刚没过竹片,她又按比例倒入碱液。火点起来,锅底渐渐冒泡,白气升腾。
第一天结束,纤维勉强分离,但一碰就断。
她把残渣倒掉,重新准备第二批。这次减少碱量,延长浸泡时间。可蒸煮到第三天,纤维依旧脆硬,像干枯的草茎。
她坐在小凳上,捏着那束失败的纤维,轻轻一搓,碎成粉末。风一吹,散了。
她没叹气,也没起身,只是低头看着空手心。过了会儿,她起身进屋,翻出小学课本,在“古代造纸术”那一页停住。古人用嫩竹制纸,靠的是山泉水长时间发酵,让自然之力软化纤维。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第四次试验,她改用刚破土的春笋外皮,切成细条,放入陶缸。加山泉水,盖上木盖,放在阴凉处。每日换水一次,静等七日。
第七天清晨,她掀开缸盖。竹条已发软,表层滑腻,轻轻一撕,便拉出细长的丝。她小心捞出,用清水漂洗,再晾在竹竿上。阳光照过,那些纤维泛着微润的青光,柔韧不断。
她取下一缕,试着用手捻成线。指尖微疼,但线成形了。
她立刻去村里打听,谁家还有老织布机。李婶家的机器闲置多年,听说她要试布料,二话不说让儿子帮忙搬到文化站。
织布机摆在堂屋中央,她把棉线作经,竹纤维作纬,一点点穿线、打结、调试张力。头几回,纬线刚过梭子就断,她便改用更细的纤维束,放慢速度,一梭一压,反复调整。
第三天下午,第一块布织成了。
不大,约莫一方手帕,灰绿色,表面有些粗糙,纹理不均。她拿在手里翻看,发现经线紧,纬线松,但整体不断不裂。她把它举到窗前,阳光透过布面,能看到细密的孔隙。风吹过来,布角轻扬,隐约有股清气,像是雨后竹林的味道。
她把布放桌上,退后一步看。
李婶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走进来摸了摸,“这料子……能做衣裳?”
“还不知道。”赵晓曼说,“但我想试试。”
“穿着会扎人吧?”
“我先做件内衬,贴身穿,看几天。”
李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晓曼把布收进木匣,又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纤维软化可行,发酵是关键。下一步:提升细度,减少摩擦断裂。尝试混合桑蚕丝增强韧性。”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窗外。天边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淡蓝。她起身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木匣边沿映着一点余光。
她没立刻走,而是坐回桌前,打开手机,翻到罗令直播的那段视频。她再次点开他画纤维图的片段,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她退出,搜索“天然纤维服装市场现状”。页面跳出几条新闻:化纤污染严重,环保面料供不应求,竹纤维制品多为工业合成,真正植物原纤极少。
她一条条往下看,手指停在一则报道上:“某品牌宣称‘竹纤维内衣’,实为粘胶纤维,遭消费者起诉。”
她关掉页面,重新打开笔记,加了一条:“必须标明工艺,不夸大,不混淆。真材实料,才能长久。”
第二天,她带着木匣去了文化站。罗令不在,屋里空着。她把布料取出,平铺在桌上,用四枚木夹固定四角。阳光斜照进来,布面纹理清晰可见,像一层薄薄的青苔贴在桌面。
她退后两步,仔细看。
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没回头,听见王二狗的声音:“赵老师?你在这儿啊。”
“嗯。”她应了一声。
王二狗走近,低头看桌上的布,“这是……啥?”
“竹子做的。”
“竹子?”他伸手摸了摸,“这也能织布?”
“试出来的。”她说,“还不完善,但能织。”
王二狗捏了捏布边,“轻是轻,可这摸着……糙。”
“贴身穿可能不舒服。”她点头,“我打算加点别的纤维混织,先做里料试试。”
王二狗挠了挠头,“你们这些文化人,脑子真活。我们光想着怎么编篮子,你怎么想到做衣服了?”
她笑了笑,“罗令那天说,竹子有它的‘筋’。我在想,如果这‘筋’能变成线,是不是也能变成衣?人穿在身上,和篮子装东西,其实都是用。”
王二狗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点头,“听着……有点道理。”
她没再解释,把布重新叠好,放进木匣。
王二狗看着她收东西,忽然问:“这要是能成,能卖吗?”
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看。”
“要是能卖,咱们村是不是又多条路?”
她没回答,只是把木匣抱在怀里,走出门。
阳光照在台阶上,她眯了下眼。
她沿着村道往回走,脚步不快。路过晒谷场时,看见几个女人在打包竹篮,纸箱堆得齐腰高。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干活。
她没停留,继续往前。
走到自家院门口,她把木匣放在门边长凳上,进屋倒了杯水。出来时,看见一只麻雀跳上长凳,歪头盯着木匣。
她轻轻挥手,麻雀飞走。
她坐下,打开匣子,再次取出那块布。手指抚过表面,粗糙感仍在,但比初织时顺滑了些。她把它对折,再折,最后叠成掌心大小,放进衣兜。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明天她打算去镇上买些桑蚕丝线,再试一次混织。如果能解决柔软度问题,她想先做一件背心,自己穿几天,看是否透气、是否耐洗。
她转身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风从院外吹进来,门缝里漏进一线光,照在长凳上的木匣内壁,空荡荡的,只留下一道浅青色的印痕。
国泰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直播考古:我的残玉能通古今》最新章节 第909章 纤维探索:赵晓曼的服饰研发。那只猫站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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