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华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他只记得最后那个画面——江思东站在银杏树下,怀里抱着一只红色的皮球,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一切都暗了,像有人拉下了幕布。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疼痛。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他自己微弱的意识,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摇欲灭。
他想:就这样了。
三十二年。西岁到三十六岁。从老城区的水泥地到阿布扎比的草坪,从“火车头”牌皮球到世界杯预选赛的角旗区。他踢了三百多场职业比赛,戴了十二年队长袖标,喊了无数声“压出去打”。
最后一句被人记住的话,是“国足有愧于球迷”。
他想:如果有来生。如果有来生,他不要再踢足球了。太苦了。太累了。太痛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骨头里,爱到最后连骨头都碎了。
如果有来生——
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华聪!薛华聪!起床了!要迟到了!”
薛华聪猛地睁开眼睛。
光线像一把刀,捅进他的瞳孔。他本能地闭上眼,又睁开。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圆形的,灯罩上落满了灰。墙壁是淡绿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海报——1998年法国世界杯。
海报上,罗纳尔多穿着黄色的巴西球衣,双手竖起大拇指,露出标志性的兔牙。
薛华聪盯着那张海报,大脑一片空白。
“薛华聪!你听见没有!”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在喊,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再不起来,你爸的皮带可就伺候了!”
这个声音。
薛华聪浑身一震。
他认识这个声音。他听了二十多年,从记事起就听。后来他去了葡萄牙,去了英国,去了全世界,这个声音一首在电话那头,永远在问“吃了没”“冷不冷”“腿还疼不疼”。
2019年,这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过。
他母亲。刘桂兰。2019年因脑溢血去世,走得很突然,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薛华聪从英国飞回来的时候,人己经在殡仪馆了。他跪在冰柜前,看着母亲的脸,没有哭。他以为自己是坚强。后来才知道,那是麻木。
“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生锈的铁丝摩擦。
门外安静了一秒。
“你叫什么叫!赶紧起来!你爸把早饭都做好了,你再不起来,他就把你的那份吃了!”
脚步声远去了。
薛华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手。很小的手。皮肤是小麦色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小时候踢球磨出来的茧。这不是三十六岁薛华聪的手。这是孩子的。十岁。顶多十一岁。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冰凉。他跑到衣柜前——衣柜是木头的,漆面斑驳,上面贴着一张贴纸,是中国队1994年亚运会的队徽。
他拉开柜门。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叠着几件球衣。最上面那件,红色的,胸前印着“中国”两个字,背后是空白的。这是他的第一件国家队球衣,1995年他爸去上海出差带回来的,花了八十块钱。他穿了好几年,穿到袖口都脱线了,也不舍得扔。
薛华聪站在衣柜前,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害怕这是梦。他害怕下一秒就会醒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在耳边单调地响。他害怕那只伸出去的手,最后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很疼。真实的疼,从神经末梢传到脊髓,从脊髓传到大脑皮层。这种疼和肝癌晚期的疼不一样。肝癌的疼是钝的、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这种疼是尖锐的、清晰的、带着生机的。
他哭了。
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流过脸颊,滴在光脚背上。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小时候摔倒了不敢哭出声那样。
门外又传来母亲的声音:“薛华聪!你到底起不起来!”
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拉开门。
门外是走廊。走廊很短,左边是父母的卧室,右边是厕所,尽头是客厅。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水泥地上,照在墙上挂着的日历上。日历翻到1996年4月12日,星期五,农历二月二十五。
薛华聪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冰凉刺骨。他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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