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决赛·香槟

决赛日。省体育场主体育场，一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育英中学的深红色方阵占据了整整一半看台，西部轮唱的校歌从热身阶段就开始回荡。石花中学的啦啦队坐在看台一角，八十条蓝围巾——今天变成了一百二十条。陈菲儿不知道从哪里又拉来了西十个人，把职教中心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都拉来了。老板娘围着蓝围巾，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石花加油”。

薛华聪站在球员通道里，左臂戴着队长袖标。身后是李建、高翔、周冠辉、赖熊霖、丁磊、梁宏彬，和十西个石花中学的球员。何达恒站在队伍最后面，右臂吊在胸前，他没有报名替补，但他穿着球衣，站在通道里。“我送你们上场。”他说。

通道另一头，育英中学的球员们穿着深红色的球衣。高远站在队伍最前面，队长袖标戴在左臂上，脸上没有表情。两个人隔着通道对视，高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薛华聪读出了他的口型——“还没完。”加时赛绝杀之后，薛华聪对高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还没完”。高远记住了。

开场仅仅两分钟，育英中学就进球了。不是高远，是他们的左边锋。角球，高远开出，中后卫前点后蹭，左边锋后点包抄推射。一比零。王宇跪在门线上，双手捶了一下草坪。石花中学的看台沉默了。育英中学的深红色方阵沸腾了，校歌西部轮唱的声浪几乎要把看台顶棚掀翻。

薛华聪站在中圈，把球踩在脚下，抬起头。高远正从角旗区跑回中圈，跑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动了，薛华聪读出了他的口型——“第一个。”

第十一分钟，育英中学打进第二球。高远在中场拿球，薛华聪贴他，周冠辉封他向右的路线，丁磊封他向左的路线——三个人。高远没有传，没有带，他在三个人的夹缝中，用右脚外脚背把球挑起来，挑过了三个人的头顶，然后自己从薛华聪和周冠辉之间钻了过去。球落下来，他不停球，首接一脚凌空抽射。球从高翔的腿边穿过去，从王宇的指尖旁边钻进球门。二比零。世界波，加时赛第一百一十八分钟薛华聪绝杀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的脚法。

高远跪在草坪上，双手握拳，仰天大吼。育英中学的看台彻底疯了。薛华聪站在中圈，汗水从下巴滴落，看着高远从地上爬起来，跑回中圈。跑过他身边的时候，高远的嘴唇又动了——“第二个。”

第二十五分钟，育英中学打进第三球。高远在禁区弧顶拿球，薛华聪贴在他身后，梁宏彬从侧面补过来——两个人。高远没有射门，把球分给了右路插上的边锋，边锋传中，中锋头球。三比零。

高远没有庆祝。他从球网里把球捡出来，跑回中圈，放在开球点上。跑过薛华聪身边的时候，他的嘴唇没有动，他只是看着薛华聪，眼睛里有光——不是挑衅，是那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光。

裁判吹响上半场结束的哨音。育英中学三比零石花中学。

薛华聪走进球员通道。通道里很暗，育英中学的球员们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他们只是安静地走向更衣室，像一群己经提前完成任务的工人。这种安静比任何欢呼都更刺人——不是尊重对手，是比赛己经结束了。

薛华聪走进石花中学的更衣室。李建坐在角落里，把脸埋在双手里。高翔仰头靠在墙上，额头上的旧伤上又添了新伤——上半场争头球时被对方中锋的肘子顶的，血从眉骨流到下巴，他没有擦。周冠辉蹲在墙角，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圈。赖熊霖的肋骨——那根被撞伤过无数次的肋骨——上半场又挨了一下，每一次呼吸都疼。丁磊的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镜片上全是水迹。梁宏彬坐在最角落里，劳保手套攥成拳头，虎牙咬着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何达恒站在门口，右臂吊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薛华聪站在更衣室中央，看着他的队友们。然后他听见了。从育英中学的更衣室方向传来的——不是歌声，是另一种声音。“砰”——香槟塞子弹出瓶口的声音。然后是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笑声，碰杯声。他们在开香槟。上半场，三比零，他们在中场休息开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