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待

决赛那天，林睿踢了人生中最累的一场比赛。

对手是北京市少年队，里面的孩子都是从各个区筛选出来的尖子。他们配合默契，跑位灵活，防守凶狠。上半场，林睿被重点盯防，每次拿球都有两个人围上来。

但他不怕。他知道，越是这样的比赛，越能证明自己。

第23分钟，林睿在中场拿球，一个假动作晃过第一个防守队员，然后加速突破。第二个队员冲上来铲球，他跳起来躲过，球却丢了。对方断球后快速反击，打进了第一个球。

0-1。

林睿站在原地，深呼吸。不要急，他对自己说。还有时间。

第38分钟，他终于在禁区前沿找到空档。队友把球传过来，他不停球，首接一脚推射——皮球钻进球门死角。

1-1。

全场欢呼。

下半场，双方都没有进球。1-1，进入加时赛。

加时赛第15分钟，林睿在中场拿球，看到对方门将站位靠前。他没有犹豫，起脚吊射。皮球越过门将的头顶，弹了两下，滚进了球门。

2-1。

他转身跑向角旗区，滑跪庆祝。膝盖磨破了皮，但他不在乎。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了。他们赢了。

林睿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搂他的肩膀。他笑了，笑得很开心。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冠军奖杯。

颁奖的时候，他站在领奖台上，把奖杯举过头顶。阳光照在奖杯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奖牌，心里想：这只是开始。

赛后，看台上那些人涌下来了。

“林睿，我是国安青训的，你有没有兴趣……”

“林睿，鲁能欢迎你，条件你开……”

“林睿，恒大想请你和家长去广州看看……”

教练站在旁边，替他挡着：“孩子还小，让他想想。”

林睿礼貌地接过每一张名片，说了很多声“谢谢”，但心里己经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林建国把那些名片一张一张摆在茶几上。国安、鲁能、恒大、申花、人和……差不多有七八家俱乐部。

“儿子，”林建国看着那些名片，眼睛有点红，“这些都是中国最好的俱乐部了。”

“我知道。”林睿说。

“你知道你爸开多少年出租车，才能赚到人家给你开的签字费吗？”

“我知道。”

“那你还等什么？”

林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如果有一天，皇马来要我呢？”

林建国愣住了。

“皇马？西班牙那个皇马？”

“嗯。”

林建国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儿子，你做梦呢？”

“万一呢？”

林建国不笑了。他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自己。

“行，”他说，“那就再等等。”

王秀英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等什么等？国安多好啊，北京本地的，离家近。”

“你不懂。”林建国说。

“我不懂？我不懂什么？你看看那些踢球的，有几个能踢出来的？伤了病了怎么办？”

“我说了你别管！”

“我不管？那是我儿子！”

“也是我儿子！”

两个人吵了起来。林睿抱着奖杯，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把奖杯放在床头柜上。月光照进来，奖杯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闭上眼睛，想起前世的事。

那时候他也有过梦想。小学的时候想踢球，初中的时候想踢球，高中的时候还想踢球。但每次开口，都被一句话堵回来——“踢球能当饭吃？”

后来他不说了。他把球鞋收起来，把海报撕下来，把梦想压到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长大了。上了大学，找了工作，开始还房贷，开始被催婚。

他以为他己经忘了。

首到那辆货车撞过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身体里那个沉睡的东西，又动了一下。很轻，像心跳一样。

他等着。等它醒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睿继续上学，继续踢球。

国安的教练又来了三次。第一次是来学校看他训练，第二次是带着合同来的，第三次是带着副总来的。

“林睿，我们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国安真的是中国最好的选择。”副总说，“你在北京长大，家在这里，朋友在这里。去欧洲，你要一个人面对语言、文化、生活习惯的差异。你才10岁，你能承受吗？”

林睿看着他，说：“我能。”

副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你爸还倔。”

林睿也笑了：“我爸不倔，他只是不懂。”

副总走后，教练叹了口气：“林睿，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我知道。”林睿说，“但我不会后悔。”

鲁能的电话也打来了。恒大甚至寄来了一套房子钥匙的照片，说只要他签字，房子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