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岁的秘密

林建国第一次发现儿子不对劲，是在林睿三岁那年。

那天他难得休息。开出租车的人没有周末，越是节假日越忙。但那天他的车出了点毛病，送到修理厂去了，被迫在家待一天。

“爸，我想去公园。”林睿说。

“行，走。”林建国抱起儿子，出了门。

公园离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林建国把儿子架在脖子上，林睿的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路上经过一个早点摊，他买了两个包子，一个给儿子，一个自己吃。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油。

公园里有一块空地，水泥地面，裂缝里长着杂草。几个半大小子在踢球，球门是用书包摆的。林睿站在场边，看得入神。

他的眼睛跟着球转，瞳孔里映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影子。他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刚才那个男孩的传球动作。

“爸爸，我想踢。”林睿说。

林建国笑了：“你才三岁，踢什么球？路都走不稳呢。”

“我想踢嘛。”

“行行行。”林建国把儿子放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旧皮球。那个球是他车后备箱里的，一首没扔。球皮都磨花了，气也不足，但还能踢。

“来，踢一脚试试。”

林睿把球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林建国蹲在一边，掏出烟点上，准备看儿子踢歪。

然后——

林睿把球挑了起来。

不是踢，是挑。他用脚尖轻轻一勾，球就从地上弹起来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做过几百遍一样。

然后他颠了一下，又颠了一下，又颠了一下。

三岁的小孩，颠了西下，球没落地。

林建国的烟掉了。

他张着嘴，看着儿子用脚背把球停住，然后换左脚又颠了两下。球在他脚上像长了吸盘一样，稳稳当当的。更让他惊讶的是，林睿的动作——那不是小孩子瞎踢的样子，而是有模有样的，脚腕的动作、膝盖的弯曲、身体的平衡，都像是练过的。

“你……你怎么会的？”林建国站起来，烟头烫了手都没感觉到。

林睿看着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球，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的。刚才那一瞬间，球到了脚下，他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挥他的脚，告诉他该怎么发力、该往哪个方向踢。

“我不知道。”林睿说，声音很小，“就是……球来了，我就想那样踢。”

林建国蹲下来，盯着儿子的眼睛：“你以前踢过吗？”

“没有。就看电视上的。”

“看谁的比赛？”

“都看。穿白色衣服的那个队，有一个叔叔，头发很长，传球特别准。”

林建国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儿子说的是谁——皮尔洛。意大利队的皮尔洛，AC米兰的皮尔洛。他偶尔在电视上见过，那个留着长发的意大利人，传球确实准得离谱。

“你在学他？”

“嗯。”林睿点头，“我觉得他踢球很好看。”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儿子的脚，又看了看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不像是三岁孩子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踢球，在工厂的队里踢后卫。那会儿厂里组织比赛，他是主力。后来下岗了，开起了出租车，就再也没碰过球。球鞋都扔了，护膝也找不到了。

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球到了脚下，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从来没有。

“你再踢一个给我看看。”林建国说。

林睿把球放在地上，退后两步。这次他试着不去想，不去控制，只是把球踢出去。

球从他的脚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十米外的一个矿泉水瓶旁边。离瓶子不到半米。

林建国张大了嘴。

旁边踢球的几个半大小子也停了下来，看着这个三岁的小孩。

“卧槽，这小孩谁家的？”一个穿红色球衣的初中生走过来。

“我儿子。”林建国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三岁？骗人的吧？”

“三岁。刚过完生日。”

那初中生看了看林睿，又看了看他脚下的球，摇了摇头：“我六岁开始踢球，到现在都传不了这么准。”

林睿没有说话。他把球踩在脚下，抬头看着那个初中生。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能做到这些？

前世的他，也踢过球。大学的时候在野球场上跑，技术一般，跑得也不快，每次都是凑数的。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球在脚下的时候，像是能听懂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