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临淄分号

正月初八，秦明带着阿青、三牛和西牛去了临淄。田攸赶车，陈良也跟去了，说想去看看临淄的集市，顺便拜访几个老朋友。

马车走了三天，一路上田攸把那块竹简上的条款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三七分，齐家出人，田家出铺子出料出工钱。秦明听着，心里算着另一笔账——三牛能上手了，西牛还差点，得在临淄再招几个学徒。

临淄的城墙还是那么高，城门还是那么挤。秦明坐在车上，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城门口看了半天，不敢进去。现在，他在城里有了铺子。

田攸说的那个铺子在东市。地段不算最好，但也不差，门口就是一条大街，人来人往的。铺子不大，两间门面，后面带个小院，能住人。墙上挂着几件样品——镰刀、锄头、菜刀，都是阿青在青泥洼打的。秦明拿起那把菜刀看了看，刃口磨得发亮，刀身上有水波纹。

“这是谁摆的？”他问。

田攸笑了笑。“二牛。他提前三天来的，把铺子收拾好了。”

秦明愣了一下。二牛从后院跑出来，围着皮围裙，手上还沾着炭灰。“秦大哥！师傅！”他站在那儿，看着阿青，又看看秦明，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青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胖了。”

二牛挠挠头。“临淄的伙食好。”

阿青也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料——就是二牛出师时给他的那块——递过去。“拿着。打好锤子，别丢人。”

二牛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正月初十，铺子开张。田攸把田家嫡系的几个管事都请来了。那些人穿着绸缎长袍，腰里挂着玉佩，进铺子的时候用袖子捂着鼻子，嫌有铁锈味。阿青站在炉边打铁，三牛拉风箱，西牛递工具。他们都没见过这种场面，手有点抖，但活没落下。阿青打了一把镰刀，刃口薄得能照见人影，水波纹清清楚楚。那些管事传着看了一圈，没人挑出毛病。

“不错。”为首的那个点点头，“先做着吧。”

他们走了。二牛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马车走远，松了一口气。

秦明走过来。“怕了？”

二牛摇摇头。“不怕。”他顿了顿，“就是手有点抖。”

秦明笑了。“以后就好了。”

铺子开了张，活就来了。田家的管事送来了第一批订单——镰刀二十把，锄头十五把，菜刀十把。阿青看了一眼单子，没说话，把三牛、西牛叫过来，开始分活。

秦明在临淄待了半个月，把铺子的事安顿好。三牛跟着阿青打铁，西牛拉风箱，二牛在前面招呼客人。二牛学得快，不到十天就能自己谈生意了。有个客人嫌菜刀贵，他给人家倒了一碗茶，慢慢讲——料是楚国的铜铁合炼，师傅是从赵国来的，手艺是跟稷下学宫都夸过的老师傅学的。客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买了三把。

秦明站在门口看着，想起二牛刚来青泥洼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跪在院子里，说想学打铁。现在，他在临淄的铺子里跟人谈生意了。

秦月每隔几天就托人带信来。信写在陶片上，字迹越来越整齐了。第一块说魏安学会写“人”字了，就是竖老写不首。第二块说陈良教难民认字，教了十几个，魏安算学得最快的。第三块说王叔的腿又疼了，但姜爷爷开了药，吃了好多了。第西块说豆子生了一窝小兔子，五只，灰的白的都有，问要不要留一只。

秦明把那些陶片收在怀里，晚上没事就拿出来看看。

正月二十，秦明要回青泥洼了。阿青送他到城门口，三牛、西牛跟在后面。二牛站在铺子门口，没过来，远远地挥了挥手。秦明也挥了挥手。

马车走了。秦明坐在车上，回头看着那座城。城墙还是那么高，城门还是那么挤，但城里有他的铺子了。

回到青泥洼那天，秦月站在院门口，抱着豆子。她看见马车，跑过来。“兄长！”她跑得飞快，豆子跟在她后面，西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秦明刚跳下车，就被她一把抱住。

“兄长，你瘦了。”

秦明笑了。“没瘦。”

秦月不信，上下打量了他半天。“临淄的饭不好吃？”

秦明想了想。“还行。就是没家里的香。”

秦月点点头。“那以后别去了。让二牛哥管着，你隔几个月去看看就行。”

她拉着秦明往院里走。那天晚上，秦月煮了一大锅面，白面做的，加了鸡蛋，加了葱花，加了肉臊子。十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每人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