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赵璩不死心，构陷阴谋再起

春末的雨连下了三天，把恩平郡王府软禁的庭院泡透了。墙角洇出大片霉斑，空气里裹着散不开的湿冷，往人骨头缝里钻。

赵璩独自坐在南窗下的书案后，己经两个时辰没动过。案上冷透的酒凝了一层薄衣，几碟精巧的糕点分毫未动，沾了细密的雨沫。散在一旁的朝廷邸报被手指反复揉搓，边角起了毛，墨迹晕成模糊的团块，唯有“建王赵昚”西个字，被指腹磨得发亮，几乎要穿透纸背。

指节捏得死白，指甲裂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邸报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像没觉出疼，目光死死钉在纸页上。江淮流民得以安定，百姓携食提浆迎接建王。边防军队整顿严明，老将归附，朝野上下赞誉不断。这些字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眼里，往心窝最软的地方钻。

二十多年了。打他记事起，韦太后就把他搂在怀里，坐在慈宁宫的软榻上，说他是太祖血脉里最合心意的孩子，是将来的太子，是大宋江山的主人。吴皇后待他亲近，朝堂上秦相爷与一众大臣，也都倾向于他。那时的普安郡王赵昚，不过是个连高声说话都不敢的远房宗室，像他脚边一粒随手就能拂去的尘土。

可如今呢。尘土扬上了天，成了朝野人心所向的建王，成了铁板钉钉的大宋储君。而他，成了这狭小院落里的囚徒，连迈出府门一步，都要先征得皇城司兵卒的许可。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府长史蹑手蹑脚地进来，躬身立在一旁，嗓音压得极低：“殿下，宫中又有消息传来。吴皇后前日赏了建王府诸多物件，官家召史浩入宫，商议江淮边防事务，足有一个时辰。”

赵璩喉结滚了滚，端起案上的冷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寒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口往上窜的火，烧得他眼白爬满了血丝，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

他绝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赵昚能赢。凭什么他二十年的恩宠荣耀，一夜之间就成了泡影。凭什么赵昚能立在江淮前线，受万民景仰，而他要困在这庭院里，等着赵昚登基那日，被随便寻个由头，碾得粉身碎骨。

长史抬眼，偷偷瞥了他一下，又往前挪了半步，话音里掩不住的煽动：“殿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建王如今在江淮声望愈盛，手里又握着边军兵权，等他真正坐稳储位，返回临安，咱们就再没有扭转的余地了。韦太后尚在，吴皇后心里，也未必全然认了建王。”

赵璩手指骤然攥紧，瓷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裂响，冰凉的碎片割破了手掌，他依旧毫无知觉。

这些日子，他日夜都在想。想破局的法子，想翻盘的路。他败过一次，不代表要败一辈子。只要赵昚垮台，这储位，终究还是他的。

他抬眼望向殿外的雨帘，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去，请乳母过来。”

乳母姓苏，自幼把他喂养长大。当年韦太后在世时，苏嬷嬷就在慈宁宫当差，服侍了近十年，后宫里许多人都是她的旧识。如今虽随他失了势，仍能凭往日的情面，偶尔入宫走动。

苏嬷嬷进来时，身上带着雨气，鬓角的白发沾着水珠，躬身向赵璩行礼：“殿下唤老身，有何吩咐？”

赵璩屏退了左右，殿里只剩他们二人。他起身，对着苏嬷嬷深深作揖，惊得苏嬷嬷急忙侧身避让，连称殿下折煞老身。

“嬷嬷，今日我求你一事。”赵昚首起身，眼里的血丝看得人心慌，“这事若成，我赵璩对天起誓，日后必尊你为越国夫人，保你苏家世代富贵。若败，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嬷嬷分毫。”

苏嬷嬷的脸色霎时白了，指尖死死攥住腰间的素帕：“殿下，您所指何事？”

赵璩转身，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叠信纸。用的是宫内特制的澄心堂纸，与赵昚日常所用毫无二致，其上的字迹模仿得与赵昚亲笔极为相似，末尾盖着仿刻的建王印，纹路清晰，几可乱真。

这是他熬了十多个通宵，逼着府里曾为赵昚抄书的文吏，一笔一画仿出来的。信里写的，是赵昚写给岳霖、刘锜、李显忠的密函。里面说：当今圣上昏庸，沉溺苟安，与金贼订立辱国和议，置中原百姓于水火，置靖康国耻于不顾。我意己决，待完颜亮大军南侵，便与诸位率兵入临安，清君侧，正皇统，以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