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骤然而至

砍树，烧炭，练武，偶尔看小道士写些看不懂的东西。

林尘照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不过心头还是随时间一点点积累压力。

这确实是一个施压的过程，那种日子一天天倒数，心情一天天更加紧张……

师傅还留在寺里，还没把武学改完吗？或者说就算改完了，师傅大概也得掺和这件事情吧？这和师傅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其实不一样。

因为师傅更喜欢做简单的小事，只是很多小事做着做着变成大事，但出发点从来没变过。

现在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波。

如果是以前的话，师傅不会管，狗皇帝爱死不死爱活不活，禅寺爱咋咋滴，只是为了自己，师傅终究承了一份人情，狗皇帝想要的还是被自己磕掉的大还丹。

“唉，有点明白那个小白脸的感觉了。”

正烤着山林野蘑菇串的林尘照叹气：“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哦？”周知何笑问道，“有违林女侠的侠义之心吗？”

“嗯……感觉和侠义毫无关系吧。”林尘照想了想，撇嘴道，“本姑娘还是更喜欢那种简单直接的事情，例如谁谁谁横行霸道，胡作非为，跑过去调查一下，要么开杀要么开偷。”

“此言差矣。”

慧明严肃否认道：“从皇帝拿出的条件就能看出，身为至尊，只顾自己，就算有大还丹，也不能给这样的人，于众生无益！”

“和尚觉得这是个坏皇帝啊。”周知何笑问道，“林女侠江湖经验最多，你觉得皇帝怎么样？”

“皇帝就是皇帝，还能怎么样？”林尘照撇撇嘴，“这个人是什么样，本姑娘不知道，但遇到什么坏事儿，骂他就行了——用师傅的话来说，既然自诩天子，那就活该挨骂，老百姓急眼起来老天爷都敢骂，皇帝这个天儿子当然也敢骂，反正别被听见就行。”

聊到这里，林尘照顺口反问：“小道士觉得呢？”

周知何想了想，笑道：“社会发展中必然出现的制度？”

“说点听得懂的！”

“总得有一个皇帝，总得有一个社会制度，总得有一些角色走到历史赋予的位置上。”

“总得有一个皇帝……”

后面两句大约能懂，前一句就很明显了，林尘照和慧明各有所思。

这么一想的话，杀了一个狗皇帝，还有下一个，不断杀杀杀杀……唉？本姑娘不就变成皇帝了？没劲，果然还是杀坏人更简单利索。

林尘照这么想着。

因为总得有一个皇帝，所以禅秀祖师才会研发大还丹，希望能治一人以治天下吗？

从结果上来看，这是失败的，渊国终究还是灭亡了，有些人就是无药可救……果然，贫僧必须下山，亲眼去看，亲身去走，禅寺上坐不出一个普度众生。

慧明这么想着。

哇哦，这菌子有毒！

周知何感觉舌头微麻，脑袋微醺，很是带劲。

这种普通毒素倒是无所谓，枯木禅功运转之下，真气一直在体内流动，稍微加大力度，就能把毒素引发的身体变化强行压制，再等毒素被身体解决掉。

“哼！火都要往屁股上烧了，你们三个倒是有闲情逸致！”

没好气的声音里，红尘子突然出现在道观旁边，他还穿着被捕时的那件黑衣，剃光的头上长出一层浅浅白毛，此刻正眼神嫌弃地看着烤蘑菇的三人。

“嗯？那位武威侯提前上山了？”周知何歪歪头，琢磨道，“哦，也对，他大可以提前上山，来禅寺住剩下的两天，继续提高压力——真是霸道的作风，估计在同僚里人缘不好。”

“那小子是什么人，老子才不在乎。”

红尘子冷哼一声：“他正带着人慢悠悠往山上来，你们几个要么去寺里，要么去山下，找个地方安静呆着，等我解决掉他再说！”

“唉？！”虽然已经有些预感，林尘照还是迟疑道，“师傅，你真要和归川海分个生死吗？”

“我可没有留手的余地和习惯。”红尘子感受着山下隐隐传来的威压，那是一种霸道且毫无回转余地的沉重气势，显然对方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捋捋胡子，“小破道士，你可知武道是什么？”

周知何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将书本纸张笔墨什么的装进包裹，他闻言说道：“不管什么武道文道权道白道黑道，归根结底都是人道吧？”

人道？

红尘子面不改色，决定将高人气度一贯到底：“精气神为人之根本，又有先天后天之分，此先后无关杀伐运用之威，却有参悟造化之玄妙……不得先天之妙，纵为天下第一，亦不过三十而盛，六十而衰，百年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