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慈悲不空

红尘子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你不说，那就会让别人来说。

别人说成什么样，你可管不着。

在周知何随口瞎编‘真是天上降凶星，本来人间真太岁版林尘照’‘大慈大悲济苦度厄版红尘子’‘关于行侠仗义的师徒俩为何会成为飞贼那点事儿’等等版本之下，红尘子立刻说出自己的版本。

至于为何是红尘子的版本，那当然是因为当事人林尘照也有个自己的版本。

例如赵寡妇。

周知何有理由怀疑，林女侠总把给师傅找个媳妇这种话挂嘴边，就是小时候来自赵寡妇的影响。

最开始听林女侠这么说的时候，红尘子怕是也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常年混迹市井江湖，徒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东西。

“侠义之心啊……呵呵，老子可弄不懂什么是侠，什么是义，说到底本就是世人为了表达一种模模糊糊存在的东西，牵强附会的字眼罢了，就和道家所谓的道，佛学所谓的佛一样。”

“怎么说都对，怎么说都错，怎么说都毫无意义，怎么说都像那么回事。”

红尘子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个屁。”

“哦……”林尘照点头，“那师傅不就是成天在放屁？”

“我可没像你成天把善恶侠义挂嘴边的爱好。”红尘子略微回忆道，“你应该还记得吧？第一次杀人。”

林尘照抿抿嘴：“那窝流匪……对了！我好像想起来了！那窝土匪把好多人都给抓走了，要逼他们一起当土匪！我找师傅你帮忙救人，你居然不帮！”

“哼！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老子不想管那么多！”红尘子冷哼道，“我才不想管那些是是非非，反正到头来都只落得一场空，只剩下一地鸡零狗碎……”

“嗯？我记得师傅最后还是来了吧？”林尘照回忆着，“嗯……只是，村长老爷爷还是死了，大家伙说他不肯当土匪，还指着人家骂……村长不说那么多话，我赶路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救下。”

不，你救不下，我比你先到的时候，他脑袋就被砍下来了。

那些土匪抓他一个干不了活，却又有威望的老头子过来，就是冲着杀他立威，逼人入伙的。

你学了点花拳绣腿，就把自己当大侠，就能做些好事了吗？

简直和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红尘子不由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在你被牵扯进去，老子才不会管那么多。”

“这不就是侠义所在吗？”周知何笑呵呵地说道，“因为土匪劫了林女侠常去的村子，所以牵扯到林女侠身上，自然也牵扯到红尘子身上——人与人的因缘联系，本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你所说那模模糊糊存在的，便是这样简单的事物。”

红尘子臭着脸：“她就是喜欢多管闲事罢了！”

“师傅不也和我一起多管闲事吗？”林尘照开心地说道，“不管是去哪儿，见哪里的人，偷什么东西，要去杀谁，总感觉师傅都比我还热衷一些。”

周知何说道：“从结果上来看，最初只想归隐山林，把林女侠健康养大的愿望，也只是红尘子一时的念想，最后还是会行动起来，做不到真正的与世隔绝……这所谓出世出家，终究还是在红尘里打转。”

“谁让她先天脑子有毛病，只能带着到处跑，找找医生。”红尘子难得真情流露，摇头道，“我不是大侠，也不是仁义良善之人，一切都不过是机缘巧合与私心罢了。”

林尘照可听不得这种话，当即皱着鼻子：“说你是你就是！你好烦哦，夸你还不乐意！”

“大仁不仁，大侠不侠，大义不义，大善不善。”周知何笑问道，“红尘子大概是这个意思？”

“哦，大侠不说自己是侠义之人？”

林尘照显然微妙地理解错了，又或者说歪打正着地理解对了。

红尘子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下这几句话。

也许，自己确实是个静不下心来的人吧，归隐了两次，都被不同的人给拽了出来……

如今回首看去，要说缘由，其实都很简单。

放不下朋友，放不下尘照，仅此而已。

有放不下的事情，便总会踏入人世间。

哪怕你什么都没了，万念皆空，说不定一转眼，就会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又有了入世的理由。

“呵，我和佛学真是无缘，难怪当初越学越学不进去。”红尘子长长叹息，“也难怪武学修改进度缓慢，让老子理解佛学，简直就像要在水里点火……”

“佛学？很简单嘛，做好人做好事。”周知何说道，“红尘子为何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