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五蕴炽盛神掌

吃饭，看书，聊天，打坐练功，看一眼似乎很卡文的红尘子，生活便如此日复一日。

深入学习经脉知识，研究佛学如何转化为武学，同时阅读乱七八糟的杂学书籍。

既没有必须要去做点什么的紧迫焦躁，也没有什么都不想去做的麻木颓丧。

周知何的记忆力并不强，看书也是普通速度，只是从来不背书或者翻来覆去把书读烂，所以就显得很快。

正如之前和林尘照边聊边看书，周知何确实只是在读故事，读写书之人的故事、所思和所想。

看书，忘书，痕迹早已留在心头，要用的时候，自然便知道怎么用。

就像义务教育，虽然大部分工作之后基本全给忘了，但痕迹总是留存在每个人的言行上，只是不到用的时候，不会展现出来，或者说已经融入到言行的方方面面。

如何诠释佛家八苦，如何以理论推演实践，如何不断修改使其抵达完善的地步。

夜晚，周知何闭眼盘坐在蒲团之上，运转着养生经，于冥冥间思索着，浏览着自己人生路上那些痕迹。

人生确实是痛苦的，越幸福越痛苦……甚至于，也许从出生的那一瞬间，人就是在不断失去的，痛苦由此不断累加，直至抵达尽头。

失去自由，生，桎梏于身体之中，依托他人而长大。

失去自我，死，受限于社会的要求，不断追逐所谓成功，杀死自己以获得他人认可的成长。

失去爱，病，当意识到爱是什么，就会发现自己和别人都无法做到，最后或是否认，或是漠不关心。

失去时间，老，成为社会的一份子，运转至消磨殆尽，便会对光阴正在飞逝这件事情，毫无感觉。

失去后悔，爱别离，对那些过去种种的感慨叹息与怀念，都已经不会再思考刹那，彻底别离。

失去恨，怨憎会，我与人间相会，直至被磨掉内心一切准则，空余一些已然凝固，却全然无所谓的字眼。

失去痛苦，求不得，你已经长大了，也长死了，早已一无所求。

五蕴炽盛，佛学说人过于在乎外界，心染外尘，因此必然产生痛苦，那个因为外界交互感到种种痛苦的人不是你，是你的色受行想识，这些将你真正的内心遮蔽起来，只要看破，便能得悟。

我说，这就是我，只是我忘了。

我忘了人有自由，有自我，有爱，有时间，有后悔，有恨，有痛苦，这才是我的五蕴炽盛。

神念至此，真气乃运，身体便不由自主动起来。

“日月推肩磨步，春秋煎暑熬寒。

人从众始尽为难。

惟恐青云已慢。

橘枳北南各异，我他一世同颜。

悲欢无处照沉眠。

笑往红尘再见。”

周知何睁开眼睛，高声吟诗，推门而出，来到空地上开始演练武学。

河岸边，本来正蹲着看月亮，时不时往河里丢石头的林尘照，缓慢，僵硬且懵逼地回头。

月光之下，周知何正在呼呼呼地打招式。

“……”

这对吗？

自己大半夜睡不着，偷偷摸摸跑出来伤心，没想到正回忆忧郁叹气呢，小道士突然大半夜吟诗，从屋里跑出来练武，打一通乱七八糟的王八掌……

这是在发什么疯呢？

林尘照有点凌乱，自己哪里走火入魔了？小道士比自己走火入魔多了！

她歪头看着周知何的王八掌——掌法，真气走手心，力道藏掌根，看似没拳头给人的感觉那么硬，实则掌根面积小，穿透性更强……不过空手功夫，大多是拳掌指爪肘不分家，都是一双手，爱叫啥叫啥。

推掌忽而向上，忽而正出，忽而左右乱晃，忽而双手交叉相互配合，忽而两只手各打各的，凌乱没个定形的掌法，在周知何的演绎之下，一点点形成能看出来的套路。

纷杂混乱如浊流的架势，仿佛被不断旋转分离，浊色下沉，清色上浮，隐隐有从头到尾，从尾再到头，看得出是一遍一遍而不是乱来的招式。

双臂大开大合，手掌直来直往，力道从脚而起，经腰而运，贯臂而出，双掌渐有振风之声，哪怕还未运转真气，也能看出是一门刚猛的功夫。

有真气的存在，能驱使身体发力，所以武学招式并不是哪一招必须怎么出，不摆对姿势就放不出来，只要能做到配合真气，连贯精气神，切实地打出去，这么打就是对的。

因此每一个招式延伸的人体姿势并非定数，一招画个十几张动作图都是常事……小道士这是在找每一招最合适的招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