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传 功

于长安听老者莫名其妙的提到了于之远，不免一愣，不过他倒也想知道于之远现今如何了。遂问道：“老先生，我家四哥怎么了？”

紫袍老者有点高深莫测的说：“你四哥叫于之远吧，确实是天纵奇才，他如今正在天昀山修行，他一入天昀山便被那正阳宗推为天下第一品，单论其本体资质比那曾被正阳宗推为古今第一的恒炅还要胜过一筹。要不是他的师傅高散人法力高强，又与正阳宗一虚字辈的长老交情极深，说不得正阳宗早强收其为徒了。他既然有如此天赋，将来前程自然不可限量。我听查访的人回来说你们兄弟二人常不合，且多是他欺辱于你，你在我们月华山如果再不多学些本事，将来那可就……”

于长安自小就尝听闻众人夸赞于之远，想不到于之远到了这等本事高绝的地方还是如此这般的闪耀，令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书役大有自惭形秽之感。不过于长安自小被鄙薄得多了，也心知自己远远不如于之远，所以也没有和其论长短之心。于是他淡然说道：“那是我四哥的本事，我是学不来的，他若想欺负我，我就远远的避开就是了。”

紫袍老者未曾想于长安会如此说，心中难免有些意外，不过神色未变，他目光一闪说道：“当然并不是说资质绝伦就能在修行上走得长远，我三宗的历代第一人多数都不是资质最好的，还要看机缘和本心，你虽说资质不佳，但将来也未必不成器。”

于长安心道：“这老先生倒会安慰人，我何止是资质不佳，本就是连象这里的人一般修行也不能。”他未将老者的话放在心上，说道：“既然老先生愿意帮我参悟破解这怪图，那我就尽力抄录下来，只盼老先生尽快帮我想出破解之道。”

其实他方才想了一会觉得这图在胸腹处这般拖着也不是办法，自己看怪图时只记录下来，并不去学，想来也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于是便答应了老者。

紫袍老者听了回话却暗想道：这厮方才似浑不在意我的话，如今却又同意了，看来颇有些心机，小小年纪便这般伪善似奸，若长大了必定是个狠厉的角色。

紫袍老者心中这般想，口中却说道：“如此甚好，我方才答应传授你功法自不会食言，只要你将魔图中所载的功法抄录给我，我必定传授给你功法经卷。”说完站起身来就要出去。

于长安忙问：“老先生，你不是说找我有三桩事吗？还没有说第三桩呢。”

紫袍老者淡淡一笑说：“你方才回答完我第二桩事后，我已大体知晓第三桩事的缘故了，所以也就不必问了——对了，今日你我相见之事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你便是害了自己。还有你身上的那把乌汐匕在宗门内不要轻易带在身上，这里有不少人只要有心看你，便能瞧出你身上藏有此物，几天前聆音阁的渺庵不就是半夜来过你这里吗？要不是我恰好路过这里，后面的事情就难说了。”

于长安悚然，自己在这紫袍老者眼里好似没有多少隐秘似的，而且这里的人来时无影去时无踪，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若有人要取自己的性命，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听这老儿的意思，想来是有两层意思，一是警告自己不能将今日相见之事泄露出去，否则就是自取其祸；二是他在暗中回护自己，当然若自己不识趣，就另当别论了。于长安越想越觉得是这两层道理，这两层无论是哪桩哪件都有威胁的意思在里头。自己若不顺着这老儿的意思，那可就危险之极了。

于长安转过神来却已不见了老者，这老者叫什么自己都还不知道。他出了屋子四处看了看，那紫袍老者早就没了踪影，自己也不知道那老儿到底走了没有，反正自己如何也是瞧不出来的。他郁闷的又回到屋中，并将门关上。他掩好衣襟坐在蒲团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转又想道：“他要什么我便给他什么就是了，又有什么比得性命要紧？只要不忤逆于他，想来他也不会为难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子，而且说不定还会保我平安，这样我就可以顺利的办完差使，将来拿了俸银，就可以回乡了。”他这么一想心胸就敞阔了许多。

一日后，于长安正伏在矮桌上想得出神，紫袍老者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屋中，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把他骇了一大跳。

紫袍老者淡淡的问道：“如何了？”

于长安苦着脸说：“老先生，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我抄录不出来。”

紫袍老者平静的说：你且说说看，如何抄录不出？”

于长安说道：“图里头先是有一大段怪里怪气的经文，虽然不算很长，我却听不明白，然后又是一连串怪异的动作，一连串动作后又是一段经文……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记录下来。”原来于长安发现，就算他自己想学怕也是艰难之极，首先开头那怪物的那一大段经文自己就听不明白，一大段经文后又是许多古怪的动作，真是让他无从录下。

紫袍老者听了好似并不意外，他思量了一下，问道：“你能否将第一段经文背诵出来？”

于长安“啊”的一声，有些尴尬的回说：“前面一些或许背得，其它的都没怎么记住。”

紫袍老者说道：“这样吧，你先将第一段经文强背下来，还有后面的那些动作招式也用图给画下来，三日后我再过来。”

三日后，于长安将那些几乎不眠不休强记下的第一段古怪经文一股脑的背诵给紫袍老者听后，紫袍老者先是闭目沉思半晌，然后又连续发问，如此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后，紫袍老者这才罢了，然后又闭目沉思起来。于长安根本就看不懂这老头儿究竟有没有弄明白这些古怪的经文。

又过了半个时辰，紫袍老者问起描摹的画图如何了。于长安脸一红，将一桌面上一堆甚厚的纸张放到紫袍老者的面前，紫袍老者刚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于长安更是脸红。他未学过什么丹青之术，而且在这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天赋，所以那些图画被他描摹得实在难看之极，画图中都是诸如脑袋象鸡蛋、手脚象竹竿之流。不过于长安倒也聪明，知道自己工笔差劲，所以就在每幅图的旁边标注有一两行小字，将怪物的动作旁说了一下，图字两说倒勉强还算清楚。

紫袍老者默然看了半晌，忽问道：“就这些？”

于长安回说：“暂时就这些。”

紫袍老者点了点头，忽的袖袍一拂，那些难看之极的图画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被他收到了何处，不过桌面上却多出一本薄薄的卷册，卷面上写着“长春功灵铸篇”几个字。

紫袍老者说道：“先时我曾答应你传你一门功法，我寻思良久以你的资质想学我月华宗的功法实是不能，我手上只有这一门功法适合你修炼，你且看看吧。”

于长安甚觉意外，这人竟然真的要传他一门功法，他原本是没有什么指望的。记得在那西极大殿时黑炭等人得传一套“小还掌”都大喜过望，事后勤练不辍，想来得传一套本事是极难的。现今不曾想以胸腹这门妖邪的功法竟能换来一套本事，这么一算倒真是值得了。

不过于长安看了桌上的书册一眼后，犹豫了一下却问道：“不知道学了之后有什么用处？”

紫袍老者心中有些不喜：“这门功法可以保养青春、延年益寿，对你还是大为有用的。”

于长安听了心头一喜，不过转一想却有些不安的问道：“若老先生真愿意教我本领，不知教点别的可否？”

紫袍老者心中一动：莫非这小鬼瞧出点什么门道来了？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想学点什么？”

于长安有点尴尬的说：“我看到这里的真人仙师都是行走极快的，心中大为仰慕，所以——所以……”

紫袍老者眉头微皱，心道：莫非这小鬼看上了宗门的云步风遁之术？这云步风遁之术非是那长春功可比，乃是宗里的一门大术，非是本宗弟子不传，新入宗的弟子在未修成灵元道体前非“道子”不传，我若传了他岂不坏了宗里的规矩？要是让德律堂发觉倒是一场不小的麻烦。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厮既然没有灵体之质，纵然学了也没有多少用处，传些粗浅的基本经义给他又何妨？反正只要他这等凡俗之人修炼了长春功灵铸法这门厉法，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必然丢了性命。传他虽坏了点宗规，但也不算坏了我的道境。”

紫袍老者沉吟了一会，这才说道：“你若想学云步风遁之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道门功法重在一个‘气’字，你须得先学会聚气、运气、导气等法门，你若能学得好我再传你云步风遁之术，如何？”

于长安大喜，若真能象这里的人一般，倒也是一件人生快意之事，他大喜之下正要跪下磕头，紫袍老者却是面色徒然一变，一股绵柔之力立即就将于长安的身子给托住了，紫袍老者冷冷的说道：“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会是我的弟子，我之所以教你只是因为想看一下你胸腹处所载的古怪功法，所以你不必跪拜于我。”

于长安看到一直很是淡然的老者面色忽然变得甚是冷厉，也是骤然一惊。

紫袍老者见于长安一脸的惊疑状，就缓了一下面色，温声道：“你不必害怕，宗里自数千年前就立下规矩不能私下收徒，我不能坏了规矩。不说这个了，依着前面的话，你先将这些书找来，自行揣摩一通，以后每月我会过来指点你一回，顺便取你还未抄录下的功法。”说罢，就取过桌面上的纸笔，写下了一行字。

于长安见老者的脸色变得缓和，惊疑之意也渐敛去，看老者所写似是一些书籍的名称，诸如“生息经”、“太息论”、“导气论”等。

于长安小心问说：“老先生，这些书我如何寻得来？”

紫袍老者说道：“你只管去庚经阁借阅即可。”

于长安又小心问：“小子斗胆问一句，不知老先生如何尊称？我去借书若有人问起，我好知道如何答对。”

紫袍老者淡淡一笑：“借几本书还不必提我的名号，我自会安排的。至于我的名号，将来或许你会知道的。”

说完也不罗嗦什么，飘飘然的就出了屋子，于长安忙送至门外，却已不见老者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