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女春心萌动

那杯牛奶之后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乔然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上课还是上课，背书还是背书，顾飞还是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跟前后桌说话，不主动找任何人聊天。她偶尔从前排回头看黑板上方的挂钟，余光会不自觉地扫过他的方向，大多数时候他都在低头写东西，偶尔会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那杯牛奶的事。

他也没有再提。

就好像那天晚上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很短的梦，醒了就散了，谁也不必放在心上。

可乔然知道自己放在心上了。

书桌角落里那个洗干净的玻璃瓶还在，每天早上她坐到桌前，第一眼就能看见它。透明的瓶身什么也装不住，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会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圆圆的，像一枚透明的硬币。

她有时候会盯着那块光斑看上好一会儿。

然后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点傻。

期末考试的日子来得很快。

整栋教学楼都被重新布置成了考场，课桌按照学号打乱排列，教室里的桌椅严格按考场规格摆放，一人一桌，间距拉开，多余的书桌全都搬到了走廊上。走廊两边堆满了课桌椅，桌面上摞着书本和文具袋，乱糟糟的，每间教室门口都堆出一小座山来。

乔然和顾飞的书桌都被归入了“多余”的行列。

她的桌子被搬到了二楼东侧走廊靠窗的位置，到了那儿她才发现，紧挨着她的那张桌子上，摆着一个灰色的笔袋和一本卷了边的数学习题册。

她认得那个笔袋。

是顾飞的。

她在教室里偷偷看过很多次，灰色帆布的，拉链头上拴着一截登山扣，是户外社团的标配挂件。

两张桌子并排放着，中间没有任何遮挡，只隔了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她把自己的文具盒和几本复习资料摆上去，堆成一小堆，刚好在两张桌子中间形成了一道矮矮的“墙”。

也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下意识的。

上午考的是数学。乔然的数学不差，中等偏上，但碰到最后两道大题还是会卡壳。交完卷从考场出来，走到走廊上，正好撞见顾飞从另一间考场出来，手里拎着准考证，校服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被晒得略深的小臂。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

乔然的脚步先停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考得怎么样”，或者“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这种最普通最正常的同学之间的寒暄。可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嗓子有点发紧。

“数学难不难？”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顾飞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还行。”

然后又补了一句：“最后一道选择题选B。”

乔然愣了一下，低头翻自己记在手背上的答案，B。

“我也选的B。”她抬起头。

顾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乔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有点发酥。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拉着沈环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扒饭一边嘀咕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是不是写错了。沈环环嚼着一口鸡腿，含混不清地说：“别想了，考都考完了，想也白想。”

“可是我觉得第二步的公式用错了。”

“错了就错了呗，又不是高考。”

乔然叹了口气，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

她抬头的时候，看见顾飞端着餐盘从她面前的过道走过。

他没有看她。

走得不快，经过她这一桌的时候，目光首首地看着前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坐在这儿。

乔然的视线跟了他两秒，然后迅速收回来，低下头喝汤。

沈环环在对面突然冒了一句：“你刚才看谁呢？”

“没看谁。”

“你脸红了。”

“热的，食堂不开风扇。”

沈环环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吃完饭回到走廊，阳光正毒。

六月底的正午，太阳像是贴着窗户玻璃晒进来的，走廊上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从楼下操场蒸腾上来的热气，混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蝉在外面叫得疯狂，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不知道累。

乔然把书包丢在自己的桌子上，从里面翻出一本英语词汇册，想趁午休时间再看几页。翻了两页，字在眼前晃，一个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