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数第二排靠窗

笔记本事件之后，我消停了两天。

不是不想继续写，是不敢。

沈屿洲看到我的笔记本了。虽然他肯定没翻开看——锁是完好的——但光是“他看到了我的笔记本”这件事，就足够让我做三天噩梦。

万一他觉得我是个变态呢？

万一他跟别人说了呢？

万一——

“林晚晚。”

陈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把我从胡思乱想里拽了出来。

“到。”我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你来当数学课代表。”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你中考数学成绩是全班第三，就你了。”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下课来找我拿作业登记本。”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但陈老师己经低头继续看他的花名册了。

苏念卿在旁边捅我的胳膊：“可以啊林晚晚，数学课代表！”

“我……”我想说我是踩线进来的，想说我的数学其实没那么好，想说我不想当什么课代表——

但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的右后方。

倒数第二排，靠窗。

沈屿洲正在低头看书，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能是我的错觉。

“你脸又红了。”苏念卿说。

“空调太冷了。”我说。

“现在没开空调。”

“……”

数学课代表这个职务，说重要不重要，说不重要又很烦。

每天要收发作业，要登记缺交名单，要跑办公室拿卷子，要在黑板上写作业布置。

琐碎，但也不是不能干。

我最不习惯的是——每次收作业的时候，要从沈屿洲面前走过去。

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我要收最后一排的作业，就必须经过他。

每天。

至少一次。

九月第二周的星期二，我第一次以数学课代表的身份收作业。

我从第一排开始往后收，一本一本地摞在手里。收到沈屿洲那一排的时候，我的手心己经开始冒汗了。

他的座位靠窗，我要收他后面那个同学的作业，就必须站在他旁边，微微倾身，越过他的肩膀——

“让一下。”我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侧了侧身子。

他的校服袖子擦过我的手臂。

那个洗衣液的味道又来了。

雨后的空气，干净的、清冽的、让人想深呼吸的味道。

我收了后面同学的作业，飞快地走回讲台，把作业本理整齐，假装在数数量，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念卿在后面喊我：“晚晚！你作业本拿倒了！”

我低头一看。

果然倒着数的。

全班哄堂大笑。

陈老师在讲台上咳了一声：“安静。”

笑声停了，但苏念卿的笑声没收住，被我瞪了一眼之后改成了憋气式闷笑，整个人趴在桌上抖得像触电。

我红着脸把作业本翻过来，重新数了一遍。

全程不敢看右后方。

但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轻，很短。

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

然后就飞走了。

那段时间，我开始注意沈屿洲的一切。

不是刻意的那种注意——好吧，就是刻意的。

但我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我只是在观察“我们班的同学”，不是只观察他一个人。

你看我也在观察苏念卿，她每天要喝两瓶牛奶，说长高。

你看我也在观察周也，他上课偷吃零食被陈老师抓到过三次。

你看我也在观察……

算了，不装了。

我只观察他。

我观察到他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教室，从不迟到也不早到。

我观察到他中午不去食堂吃饭，只吃自己带来的三明治，坐在座位上边吃边看书。

我观察到他放学后会去操场跑两圈，然后一个人走回家。

我观察到他从不参加班级聚会，但每次的班费都交得最快。

我观察到他笑过两次——两次都是因为周也讲了个很冷的笑话，别人都没笑，他笑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把这些都写进了新的笔记本里。

还是带锁的，还是深蓝色封面，还是密码锁。

密码没换，9月1日。

我知道这样很蠢，但我改不了。

就像我知道喝美式咖啡很苦，但他喜欢，我就试着喝了一口。

苦得我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苏念卿问我怎么了，我说：“咖啡好苦。”

她说：“苦你还喝？”

我说：“想试试。”

她不懂我在试什么。

我也不指望她懂。

第二个星期的周西，发生了一件事。

不大，但对我来说，很大。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女生都坐在树荫下聊天，男生在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