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爸我认了

红烧肉端上桌的那一刻，胡一菲莫名愣了一下。

白瓷盘，边缘绕着一圈淡蓝色暗纹，算不上什么名贵古董，却干净雅致，透着一股过日子的精致。肉块切得方方正正，大小均匀，浓油赤酱裹得透亮，油光温润不腻，整整齐齐码在盘中央，旁边卧着两颗卤蛋，蛋壳上划了几道浅口，酱汁渗进去，深浅错落，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卖相，是真的没得挑。

她站在餐桌旁，盯着那盘肉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隐隐有点好奇。

赵清源正从厨房端着汤出来，浅蓝色格子围裙系在腰间，和他身上那件挺括的衬衫略微有些不搭，却显得格外温和。见她站着不动，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了？不爱吃了？上次你不是还说，爸爸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吗？”

胡一菲没接话，默默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

第一口下去，她眼睛微微一亮。

肥而不腻，软糯入味，肥肉部分入口几乎要化，瘦肉不柴不涩，咸甜比例刚刚好，带着淡淡的八角桂皮香气，层次很足，明显是慢火细炖出来的功夫菜。

她在原来那个世界吃过太多红烧肉：馆子的、路边摊的、老妈偶尔心血来潮做的、学校食堂难以下咽的……而眼前这一盘，绝对能排进她吃过的前三名。

好吃得超出预期。

她又夹了一块，大口嚼着，眼睛不自觉看向赵清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今天下午她在书房翻资料时，无意间看到过书桌抽屉里的名片——白底黑字，赵清源，头衔一行行排得工整：XX商业银行行长。

书架上全是金融期刊、信贷管理、宏观经济类书籍，码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开的授信报告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字迹锋利严谨，一看就是常年掌控大局、心思缜密的人。

一个手里握着几十亿资金、说一不二的银行行长。

此刻系着家常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炖肉、盛饭、端汤，还笑着问她好不好吃。

反差大得有点不真实。

“爸。”胡一菲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真心实意地感叹，“你这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赵清源坐下，把筷子在桌面上轻轻一顿，笑得眼角皱纹都柔和起来：“那可不。当年追你妈，全靠这手红烧肉拿下的。”

提到“你妈”那一瞬间，他语气明显淡了一瞬，筷子在碗边停顿半秒，很快又恢复自然，顺手给她夹了一颗卤蛋：“多吃点，高考刚结束，好好补补。”

胡一菲把那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

来到这个家几天，她从来没见过赵默笙的妈妈。

通讯录里有“妈妈”这个备注，可家里一张照片都没有，玄关没有她的拖鞋，衣柜没有她的衣服，房间里没有任何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痕迹。赵清源提起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太熟的远方亲戚，提一句，就翻篇，从不深聊。

她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女人常年在外，对女儿不上心，和赵清源的关系早己名存实亡。

胡一菲没多问，也没戳破。

她自己的家，就是妈妈一个人硬撑起来的。风里雨里，一把拉扯她和展博长大。她从小就懂：一个家，不一定非要完整才算家；有人真心对你好，就够了。

……

饭吃到一半，赵清源忽然开口：“志愿填好了吧？想好学什么了？”

“思想政治。”胡一菲咽下嘴里的饭，语气干脆，“我想当老师。”

赵清源挑了下眉，明显意外：“之前不是说想学摄影吗？相机都给你买好了。”

胡一菲筷子微微一顿。

书桌上那台单反还安安静静放在那里，沉甸甸，牌子货，价格不菲。女儿随口说喜欢摄影，父亲就立刻买最好的——这个人，当爹是真的舍得，真的上心。

“摄影当爱好挺好的。”她淡淡解释，“当老师稳定。”

赵清源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也没反对，只是点点头，语气无比纵容：“你呀你……行，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管学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胡一菲低头扒饭，忽然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堵得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喝了人家的牛奶，穿着人家粉色的拖鞋，坐在这儿吃着人家父亲炖了一下午的红烧肉。而真正的赵默笙，去了哪里，她一无所知。

她是闯入者。

“爸。”她轻轻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