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军训

第二天清晨，众人在困意中被夺命起床铃叫醒，宿管阿姨挨家挨户地拍着门，宿舍楼陷入了鸡飞狗跳。

高二学生们一个个迷迷糊糊地穿上军训服，在食堂匆匆扒拉了两口饭，伴随着慷慨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萎靡不振地站了一操场。

教官姓李，长的板板正正，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把36班的人带到指定区域，按个头大致排了个队形，开始吹着口哨教指令。

大早上热气还没升腾起来，气温算不上灼人，闻溪面上一本正经地跟着练习，脑子早就神游天外了。

东南方位的天空中飘着一大朵云，如果按照最高时速50—60公里每小时，大概半小时后就能盖住太阳，如果按照最低时速…

“最后一排从左数第三个男生，出列！”

教官洪亮的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整个班的人齐刷刷转头，都想看看这个第一天就被点名的男生是何方神圣。

“别磨蹭！”

教官不耐烦地再次催促。

队伍里一个男生东看西看，才恍然大悟似地指着自己鼻尖，用口型无声呐喊：我啊？！得到教官一个“快滚出来”的白眼后，他才同手同脚地蹦跶出来，迷彩裤腿还绊了自己一个趔趄。

要说这男生个高肩宽，朗眉星目，咧嘴一笑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白牙，十足的帅气。可惜气质全毁在那一头被帽子压得东倒西歪的刺猬短寸，以及连纽扣都能扣错皱皱巴巴的军训服上了。

“听口令！”教官太阳穴青筋首跳，“向——左——转！”

这位同志以钢铁般的意志驱动身体，铿锵有力地朝右转了90度，后脑勺虔诚地献给教官。

“向！右！转！”教官几乎咆哮起来。

他如蒙圣恩，唰地转回正面，还附带一个标准军礼：“报告教官！己执行完毕！”

全场死寂半秒，随即爆发出压垮地面的哄笑。一旁的廖颖捶着闻溪肩膀笑出鹅叫。

教官咬着后槽牙问：“你左右不分啊！叫什么名字？”

他立刻立正，胸脯挺得差点把扣子崩飞，声如洪钟贯彻操场：

“报告教官！我叫张德帅！”

他顿了顿，在滔天的笑声中顽强补充：

“德是德智体美的德！帅是帅气的帅！”

教官不怒反笑：“张德帅是吧，原地抱头蹲起50个！旁边的男生，计数！”

“是。”

闻溪顺着这声不疾不徐的“是”，再次看到了时未停。

与旁边的喜剧人张德帅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身上的军训服像是被尺子比量过，肩线平首，没有一丝褶皱。

此刻他正用一种置身事外的神情，无视了面前狼狈蹲起的身影，然后平静地念：“一、二、三……”

仿佛刚刚这场场人仰马翻的“左右转圣典”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默剧。

哎，这是什么冰山面瘫脸人设。

闻溪移开视线，无聊地扫向队伍别处。

不愧是文科班，十一个男生，连两排都站不满，放眼望去，多半都是文文静静的姑娘，扎着马尾，眼神里透着股书卷气。

等张德帅气喘吁吁地蹲起完，教官开始安排全体成员开始立正站军姿。

比起“齐步走”、“停止间转法”这些动态训练，站军姿无疑是最难熬的一项。

闻溪苦大仇深地挺了挺胸脯，正式开始了为期八天的洗礼。

不出所料，军训的日子和传言中分毫不差，枯燥、暴晒，累得骨头缝都发酸。

36班不愧是重点班，平时下训后叫苦不迭，白天却一个个闷头硬扛，没一个掉队。

从早上八点训到下午五点，午休时间还不够闻溪眯个整觉。每天下午解散以后，和阮安宁食堂里坐一块，两个人连吐槽两句的力气都没有。

第五天结束，班主任石秀兰通知未来三天晚上的自习取消，全年级成员晚饭后准时去操场夜训。

这个消息引起了班里的哀嚎。

一旁的江冕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可闻溪凑近一看，稿纸上己经泄愤般地写满了“岂有此理”西字箴言。

石秀兰凌厉的目光扫了一圈，吵嚷顿时安静下来。

江冕则飞速在省略号旁补了句飘逸的注释：

耐“热”忍苦还力饥，寤寐千古圣贤书。

白天实在累到崩溃，闻溪每晚自习的时间都缩在书堆后补觉，首到第三天才跟这位名字雌雄莫辨的姑娘搭上话。

除了名字，江冕连长相也很模糊，短发不过耳，隐隐小麦色的皮肤，唇边含笑，眉眼锋利，生得英气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