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毕业照

毕业照是六月初拍的，在高考前一周。

学校这么安排，是因为怕高考完了那批学生立刻各奔东西，统一召集不起来。所以在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结束之后，找了一个上午，全年级统一照相。

陈棠不喜欢照相，不是害羞，是觉得麻烦——要梳头，要排队，要站在那里保持一个微笑，等摄影师喊“好了”，中间有漫长的等待。但这件事是不可免的，她就当一件任务，安排进当天的日程里，照完了接着背书。

当天早上她把头发梳了，扎成一个比平时整齐一点的马尾，没有用发胶，也没有戴发饰，就是干净的马尾，束好了，照一照。

年级合照先拍，然后按班级分开拍班级合照。

陈棠站在班级合照的第二排靠右，是摄影师按身高安排的位置。她旁边是同班的赵梅，前面是一排坐着的同学，后面是站在凳子上的一排，林朔在第三排中间偏左的位置，比她高一头。

摄影师在三角架后面调焦，助手在前面整理队形，让人往里靠，让人站首，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陈棠站在那里，脚踩在操场的地砖上，头顶是六月初的天空，太阳不算毒，但也不凉，她把额角的碎发拨了一下，手刚放下来，感觉到左侧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侧过头。

林朔在她左后方一步，他比她高，俯低了一点，声音很低，说了西个字：“帽子戴正了。”

陈棠低头看了一下，她头上没有帽子，是学士帽——今天照相，学校要求借穿学士袍，戴那种方形的学士帽，帽子的金色流苏是垂在右侧的，但她刚才拨头发的时候把帽沿蹭歪了一点。

她伸手把帽子正过来，“谢了。”

“嗯。”

摄影师开始喊“准备”，陈棠收回视线，面对镜头，把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这是她学会的一个技巧——不是表演笑容，是把嘴角轻轻提起，眼睛同时微微眯一下，拍出来会自然，不会是那种绷着的假笑。她练过，知道那个弧度大概在哪里。

咔嚓一声。

摄影师说再拍一张。

第二张的时候，陈棠没有特意做什么，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镜头，脑子里在想今天下午还要背的那段历史。

后来照片冲洗出来，班级合照里，她的表情是全班最松弛的那个——不是最开心的，却是最像自己的。

照片发下来的那天，她拿了一张班级合照，夹进了那本写着“全市前二十”的笔记本里。

她没有单独看林朔在哪里，但那张照片夹在那本书里，她每次翻书都会经过那一页，会看见那个画面，看见站在第二排右侧的自己，帽子正正的，马尾束好的，眼睛看着镜头的。

看见站在第三排左侧的林朔，比她高一头，两个人在照片里中间隔着西五个同学，但都清楚的，都在那里。

都在。

高考还有七天。

同学们心里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大体的规划。陈棠和林朔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