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饮”番外——眼镜

周引是初中的时候近视的。

那会儿他还是个不良少年，整日和另一群不良少年混迹网吧，通宵打游戏，突然有一天就发现自己看东西不太清晰了。

但一开始度数浅，没啥大影响，一首没当回事儿，也没配眼镜，就是打架的时候瞄不准，容易打歪，想打对方鼻子结果不小心怼到眼睛上去了。

他曾经那个骇人听闻的“一拳把人打到视网膜半脱落”的传说，就是这么不小心造成的。

其实本来应该是“一拳把人鼻梁骨打折”。

从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配一副近视眼镜。

不然看不清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

上高中后的近视度数是两百多度，一度涨到正正好好的250度，他觉得这度数太250了，想着干脆再涨一点，打破这个可笑的250度，于是又捡回以前的游戏账号打游戏，作为高强度学习后的放松。

果然还是这种不良嗜好比较管用，周引的近视度数很快涨到了三百。

他在高二换了一副眼镜，还是刻板的黑框，架在脸上文绉绉的，好像有点呆，但倒像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

至少旁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包括那个坐他前桌的女孩，林砚冰。

在他摘下眼镜丢给她、转身和李成鹏那伙人干架之前，林砚冰八成儿都和学校里的人一样，觉得他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学霸乖崽。

他当时忙着干架，都忘记欣赏一下她脸上的表情。

一定很有意思。

只是因为他当时还并不那么在意林砚冰这个人，当然也不在意她的表情和反应。

他那时没有想到自己日后会和这个女孩产生那么深的羁绊。

那一架过后，很多事情好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包括自己和她的关系。

他们成了唯一知晓对方“真面目”的人，那个隐藏在“优等生”面具下的另一面，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揭下，首白地袒露在对方面前。

有点尴尬有点狼狈，但同时居然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在广袤丛林里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有些亲切的熟悉感，不知不觉地相互吸引着靠近。他们都知道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同个世界的人。

是彼此唯一的盟友。

也是永远坚定站在对方身边的挚爱。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见证过。

那段时间具体是在对抗什么，说不太清，可能是家庭，可能是学校、社会，乃至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少年人的力量渺小又宏大，我们一起被捧上神坛，也一起跌坠。

一同沉沦，也一同被救赎。

……

眼镜这东西很神奇，既可以正经，又可以不正经。

像一个开关，摘掉了之后才方便做某件事情，比如打架，再比如……

接吻。

接吻前要摘掉眼镜。

这东西架脸上，接吻时难免碍事，有次周引太急了忘摘了，不小心撞到林砚冰的鼻梁，把人弄生气了，哄了老半天才肯继续让他亲。

他有点懊恼地把眼镜胡乱丢到一边，莽到弄乱了额前的刘海，心中追悔莫及：“啧，早知道好好爱护双眼了。”

小姑娘取笑他：“现在才有这觉悟，晚了吧？小西眼仔？”

周引佯装生气，不服：“你游戏打得不比我少啊，怎么你就不近视呢？”

“天生的，羡慕吧？”林砚冰笑嘻嘻，捧过他的脸，“让我用我这双5.0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现在想干什么。”

少年的眼神有些失焦，像是还未适应突然变模糊的视野，迷蒙目光落定到她唇上，一点点聚起焦点。

他轻笑，面对女朋友的“视力5.0”炫耀，宠溺地勾起嘴角，对她说：“用不着，闭上吧。”

“……”

他现在想干什么还需要看吗？

周引一手按过林砚冰的后脑勺，将她用力按向自己。

林砚冰下意识乖乖闭眼。

所有的感官都调动到触觉。

在这种事情上，这样的距离之下，视力5.0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

周引大学时学着戴隐形，在网上找了无数个教程，脑内演练了无数遍戴取动作，自信满满。

可等他网购的隐形眼镜到了，他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眼皮咬合力堪比一只成年巨鳄……

两个室友摁着他，一个掰眼皮，一个塞镜片，瞅着跟上刑一样。

后来终于是驯服了自己的眼皮，成功戴进隐形，但也无法做到完全摆脱框架眼镜。

林砚冰不知是宽慰他还是她的真实想法，有回和他说：“我其实挺喜欢你戴眼镜的样子的，显得斯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