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延续着。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每一天,每一刻,都被严格地划分、执行。
林晚棠不再被允许独自走出主卧一步。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卧室,和与之相连的浴室。一日三餐由刘嫂准时送来,通常在她默默吃完后,阿城会面无表情地收走餐具,然后重新锁上门。她见不到晨晨,只有偶尔在傍晚,能听到楼下传来晨晨从幼儿园回来的、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兴奋的稚嫩嗓音,还有沈听寒偶尔响起的、简短冷淡的回应。那声音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
她像个被遗忘在阁楼里的旧玩偶,安静,顺从,无声无息。沈听寒不常来,有时两三天才会在深夜出现,带着一身酒气或寒意,沉默地行使他作为“主人”和“丈夫”的权利。林晚棠不再有丝毫反抗,甚至学会了在他靠近时,提前垂下眼睫,露出温顺的颈侧,身体放松(假装放松),用最细微的动作和声音,去“迎合”他。事后,他会很快离开,或者在她身边沉沉睡去,而她则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首到天明。
她不再流泪,至少不在人前流泪。眼泪是软弱的象征,而软弱在这个地方,只会招致更残忍的对待。她将所有的情绪,恐惧,屈辱,绝望,对晨晨的思念,对周子安的愧疚,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用一层厚厚的、名为“麻木”的冰壳,紧紧包裹起来。
但冰壳之下,是沸腾的岩浆,是即将崩断的弦。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即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脸,沈听寒冰冷疯狂的眼睛,晨晨哭泣或欢笑的模样,S市花店里温暖的阳光,周子安担忧的眼神……这些画面混杂在一起,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她吃得很少,刘嫂送来的精致菜肴,对她而言味同嚼蜡。她强迫自己吞咽,不是为了活下去的欲望,仅仅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吃,沈听寒会知道,而惩罚可能会以某种她无法预料的方式,波及到晨晨。她的体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原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骨节凸出得吓人,睡裙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常常发呆。可以坐在窗边那把扶手椅上,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花园景色,一动不动地看上好几个小时。脑子里是空的,又好像是满的,塞满了各种嘈杂的、无意义的念头,却又抓不住任何一个。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有时她会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在S市那栋老房子的二楼,还是在z市这座华丽的囚笼里。首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或沈听寒冰冷的气息靠近,才会将她猛地拉回现实,然后激起一阵更深的、生理性的战栗和恐惧。
她变得异常敏感。一点轻微的声响——门外佣人走动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甚至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会让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浑身紧绷,眼神里充满警惕和不安,首到确认那声音无害,才会慢慢放松下来,但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
她也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身体反应。比如,毫无预兆地,心脏会一阵狂跳,快得让她喘不过气,伴随着头晕和手脚发麻。有时会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无法定位的疼痛,有时在胸口,有时在胃部,有时是全身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可当刘嫂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否需要叫医生时,她又会立刻摇头,用平静得近乎空洞的语气说“我没事”。
她知道她“有事”。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者说,她不在意。身体的痛苦,比起心里的煎熬,根本不值一提。那根名为“理智”和“意志”的弦,己经被拉到了极限,绷得紧紧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断,也许是下一秒钟,也许是下一个小时,也许是明天。她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晨晨的牵挂,死死地攥着弦的这一端,不让自己彻底滑入那无边的黑暗。
但黑暗,无处不在。它渗透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在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缠绕在她的梦境(如果那能称为梦境的话)中。她开始做一些混乱而恐怖的梦。有时梦见自己在一片火海中奔跑,身后是沈听寒疯狂的大笑;有时梦见晨晨哭着向她伸出手,她却怎么也够不到;有时梦见周子安浑身是血,质问她为什么害他。更多的时候,是梦见自己沉在冰冷漆黑的水底,不断下坠,无法呼吸,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国泰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以爱为囚:晚棠不渡》最新章节 第35章 紧绷的弦。是曦曦ya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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