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秋后算账

夜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沉沉地罩下来。别墅里死寂一片，连平日里偶尔响起的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主卧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庭院里惨淡的路灯光芒，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光斑。林晚棠侧躺在床的一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身体蜷缩着，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那片模糊的光影。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她知道沈听寒在书房。从下午那场风暴后，他就没再出来过。阿城送过一次晚餐，很快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整个别墅，从佣人到保镖，全都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怒了那头被惹毛的、蛰伏在书房里的猛兽。

林晚棠的心一首悬在嗓子眼。她不敢睡，也无法思考，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下午沈听寒那冰冷疯狂的声音，还有他看向她时，那令人骨髓生寒的眼神。她知道，周子安的事，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沈听寒压抑许久的、被她欺骗和逃离所激起的暴怒。这怒火不会轻易平息，而她的“平静”生活，恐怕也要到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很稳，很沉，一步步，不疾不徐，朝着主卧走来。那脚步声像踩在林晚棠紧绷的神经上，每一下，都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瞬，又被高大的身影挡住。沈听寒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落锁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门口，静静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房间里很暗，但林晚棠能感觉到他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落在她僵硬的脊背上。冰冷的，审视的，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狩猎者般的耐心和残忍。

空气凝滞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晚棠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紧紧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用力到指节发白。来了，终于来了。

“还没睡？”

沈听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可这温和，比暴怒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逃过一劫。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床边走来。林晚棠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冽的雪松香味，混合着一丝未散的、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威士忌的凛冽气息。他喝酒了。

他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林晚棠的身体随着那下陷猛地一颤。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可那平稳下压抑的，是足以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

“下午，”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你都听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知道她听到了。

林晚棠的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用力地攥紧床单。

“周子安跑了。”沈听寒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的人找了一下午，没找到。他很有本事，比三年前聪明多了。知道用假身份，知道反跟踪，知道……怎么躲开我的眼睛。”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说，他会跑去哪里呢，棠棠？”他问，声音低柔，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毕竟，他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假死，新身份，藏身之处……没有他，你和那个小崽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像老鼠一样躲着呢。你们感情……一定很深吧？”

最后那句话，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的探究。

林晚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他果然知道是周子安帮了她！他一首在查！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愧疚和担忧。沈听寒知道了周子安，而且正在追捕他！以沈听寒的脾性和手段，一旦被他抓到……

不，她不能让子安哥因为她而出事！

“不……不关他的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猛地转过身，在黑暗中慌乱地看向沈听寒模糊的轮廓，“是我求他帮我的！是我！阿寒，你要怪就怪我，要报复就冲我来！别动他！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