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虚假的和平

交易开始的第二天，林晚棠强迫自己戴上了一张名为“温顺”的面具。

晨晨被准时接回，依旧沉默，但看到林晚棠时，眼睛会亮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小声地、依赖地叫一声“妈妈”。林晚棠会立刻蹲下身，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牵着他上楼。

这次，没有再被带回儿童房。沈听寒允许晨晨在主卧待到睡觉前。

主卧很大，有独立的起居空间。晨晨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摆弄着林晚棠从S市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旧玩具——一只掉了漆的木头小汽车，一个针脚有些歪的布偶兔子。这些都是他用惯的、有妈妈味道的东西，比儿童房里那些昂贵崭新的玩具更让他安心。

林晚棠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儿子身上。看到他偶尔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她紧绷的心弦才会微微松动一分。

沈听寒晚上有应酬，回来得晚。他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晚的凉意。晨晨正趴在林晚棠腿上，听她讲一本图画书，听到开门声，小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林晚棠怀里缩了缩。

林晚棠的心脏也跟着一紧。她抬头，对上沈听寒深邃的目光。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轻轻拍了拍晨晨的背，示意他别怕，然后放下书，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很浅，很淡，但至少是在笑。

“回来了？吃过了吗？要不要让厨房准备点夜宵？”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放缓的柔和，听起来像个等候丈夫归家的寻常妻子。

沈听寒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主动。他“嗯”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走到沙发前，在另一侧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地毯上那些简陋的旧玩具，又看向依旧警惕地缩在林晚棠身边的晨晨。

晨晨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林晚棠的衣角，不敢看他。

“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沈听寒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是对着晨晨问的。

晨晨浑身一颤，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回答：“……还好。”

“老师教了什么？”

“……画画。”

“画了什么？”

“……房子，树，还有……小鸟。”

一问一答，机械而简短。晨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整个人几乎要躲到林晚棠身后去。

林晚棠的心揪成一团。她能感觉到晨晨的恐惧，那种面对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强大力量时的本能恐惧。她想把儿子护在身后，想用身体隔开沈听寒那审视的目光，可她不能。她得“表现”。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揽住晨晨小小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但并没有完全挡住他。她看向沈听寒，尽量让眼神显得柔和而无害，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寒，”她叫了那个让她屈辱的称呼，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晨晨还小，刚换了新环境，可能还有点不适应。慢慢来，好吗？”

沈听寒的视线从晨晨身上移到她脸上。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小心翼翼，看到了她刻意放柔的语气和姿态，也看到了她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他知道她在演，在履行那个交易，在为了那个孩子取悦他。

若是从前，他可能会暴怒，会戳穿她的伪装，会用更激烈的手段逼出她真实的恨意。恨，至少是强烈的情绪。伪装出来的温顺，比恨更让他觉得……被敷衍。

可此刻，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勉强挤出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微笑，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为了维护那个小鬼而强撑出来的勇敢……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戾气，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至少，她的眼里此刻有他。她在看着他，在对他说话，在试图用他允许的方式，为那个孩子争取一点点空间。

这让他扭曲的内心，得到了一丝掌控全局的餍足。

“嗯。”他又应了一声，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了些，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他甚至屈尊降贵地，对着地毯上那些寒酸的玩具抬了抬下巴，“喜欢这些？”

这话是对晨晨说的，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