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涌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缓慢，粘稠，看不到尽头。

林晚棠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像一颗缓慢生长的毒瘤，时时刻刻提醒她体内那个生命的存在。五个月了，孕吐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腰酸背痛，腿脚浮肿，和越来越频繁的胎动。

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她正在花园里散步。那是一种很轻微的感觉，像小鱼在肚子里吐了个泡泡，又像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她愣住了，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刘嫂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林小姐，是小少爷在动吗？”

林晚棠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复杂。那里有一个生命，会动，会呼吸，是她的孩子，也是沈听寒的孩子。

她恨沈听寒，恨这个孩子的来历，恨这强加给她的命运。可当那个小生命在她体内轻轻动弹时，一种陌生的，近乎本能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措手不及。

是母性吗？不，她不要有。这个孩子是孽种，是耻辱，是她永远也摆脱不掉的枷锁。她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感情，绝对不能。

从那以后，胎动越来越频繁。有时是轻轻的踢打，有时是翻滚，像在提醒她他的存在。林晚棠努力忽略那些感觉，可每当夜深人静，沈听寒不在身边时，她会不自觉地抚上肚子，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律动，然后陷入更深的痛苦和挣扎。

沈听寒对她越来越好。不，与其说好，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呵护。他亲自给她挑选孕妇装，陪她做产检，甚至开始看育儿的书。别墅里多了很多婴儿用品，从衣服到玩具，从摇篮到婴儿车，一应俱全，全是最好最贵的。

他还给她更多的“自由”。允许她在别墅里随意走动，允许她去花园散步，甚至允许她出门——当然，是在保镖的严密监视下。起初只是去附近的公园，后来可以去商场，去餐厅，只要她想，沈听寒都会安排。

“多走走对生产有好处。”他说，语气温和，但眼神依旧警惕，“但得有人跟着，你现在身子重，不能出事。”

林晚棠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自由，只是另一个更大的笼子。沈听寒在放松对她的控制，因为他知道，她跑不了了。带着五个月的身孕，她能跑到哪里去？

但她学会了利用这份“自由”。她表现得越来越温顺，越来越像一个即将为人母的幸福女人。她会摸着肚子对沈听寒笑，会说“宝宝今天很乖”，会问他“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听寒似乎很吃这一套。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偶尔甚至会露出那种近乎傻气的笑容，像个初为人父的普通男人。他会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心，会对着肚子说话，会计划孩子出生后的生活。

“如果是男孩，就叫沈慕棠。如果是女孩，就叫沈念晚。”他说，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林晚棠心里冷笑。慕棠，念晚，多么深情，多么讽刺。沈听寒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主权，宣告她永远是他的，连他们的孩子，名字里都要刻上她的印记。

但她脸上依旧带着温顺的笑，说：“都好，你决定。”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联系上周子安的机会。沈听寒收走了她所有的通讯工具，别墅里的电话被监控，连保镖的手机都被收走了——自从她上次逃跑后，沈听寒就加强了这方面的管控。

但她还有希望。周子安上次见面时，偷偷塞给她一部迷你手机，只有火柴盒大小，藏在鞋跟的暗格里。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

机会在一个月后来了。

那天沈听寒陪她去产检，结束后，他说要回公司处理急事，让阿城和两个保镖陪她去商场逛逛。

“想买什么就买，别心疼钱。”沈听寒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忙完来接你。”

“嗯，你路上小心。”林晚棠说，表情温顺。

沈听寒离开后，阿城和两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逛了几家母婴店，买了几件婴儿衣服，然后说想上厕所。

商场三楼的卫生间很大，分里外两间。林晚棠走进里间，两个女保镖守在门口。她锁上厕所隔间的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那部迷你手机——那是她出门前特意放在包里的。很小，很薄，屏幕只有指甲盖大，但能打电话，能发短信。她颤抖着手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