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骨自存无需矜贵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沉静。

整座铂悦庄园的客厅空旷奢贵，落地窗外半山云雾翻涌，天光温柔洒落，却衬得室内气氛紧绷凝滞。

陆知予万万没想到，一向寡言淡漠、从不会理会这些琐碎小事的叔叔，会开口偏袒一个来路普通的陌生家教。

她心头的骄矜被骤然击碎，眼底带着不服气的执拗，抬下巴看向林简：“行，既然叔叔作证，那我们现在就比。”

管家迅速取来画板、炭笔、全套素描工具，同时拿来高三全科模拟试卷。

两份比试，同时进行。素描限时西十分钟，文化课试卷限时一小时。

陆知予从小接受顶级艺术教育，名师环绕、器材顶配，在艺术圈子里素来自诩天赋出众。她打心底认定，贫民窟出来的学生，只会死读书，艺术审美、画面质感根本比不上从小浸润艺术的豪门子女。

她拿起炭笔，动作娴熟利落，落笔张扬自信。

反观林简，神色淡然，垂眸落纸，安静得近乎沉默。

她握笔的手指纤细干净，骨节清瘦，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隐约可见。炭笔落在画纸之上，没有张扬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技巧炫技，线条平稳、利落、精准，每一笔都克制又细腻。

陆沉渊慵懒倚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随意抵着下颌。

他本无意旁观一场小孩子的比试，只是方才那句规则公平，人格对等，让他难得生出几分兴致。

他阅人无数，混迹商场十余年，所有人见他，或是谄媚讨好，或是敬畏惶恐，或是刻意逢迎。唯独眼前这个少女，一无所有、身处底层，却自带一身旁人学不来的硬骨。

她太干净了。也太倔强。

西十分钟转瞬即逝。两人同时停笔。

陆知予画的是窗外半山园林，构图精致、光影华丽，细节，是标准教科书式的豪门艺术教学成果，挑不出基础错误，精致、昂贵、规整。

而林简的画面，依旧是窗外同一片园林。但她没有复刻极尽奢华的景观，反而捕捉了风穿过枝叶的动态，薄雾笼罩山林的朦胧，枝头随风颤动的细碎落叶。整张画没有华丽的技巧，却有灵气、有温度、有风骨，清冷又治愈，意境远超技法堆砌。

管家常年跟随陆沉渊，见过无数顶尖画作，此刻看着两张画，高下立判，心底己然有了答案。

陆知予看着林简的画，脸色瞬间发白，心底涌上强烈的挫败与难堪。

她不肯认输，咬牙辩驳：“画画本就是主观审美，不算数！文化课我不可能输。”

她自幼文化课薄弱，厌学懒散，却固执地想抓住最后一点体面。

一小时后，全科试卷作答完毕。

沈聿上前接过两张答卷，快速核对标准答案。

片刻后，他躬身汇报，语气客观公正：“陆总，文化课满分一百五，知予小姐七十一分，知识点漏洞极多，题型掌握不全。林简老师一百西十八分，仅作文扣两分，解题思路简洁精准，解题方式甚至优于校内标准答案。”

一语落地。

陆知予浑身一僵，脸上所有的骄傲、矜贵、傲慢，尽数碎裂。

她从小锦衣玉食，拥有最好的师资、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环境，却比不上一个三餐拮据、无依无靠、挤在破旧出租屋的孤女。

巨大的落差，让她难堪得眼眶发红。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简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面色窘迫的陆知予，语气平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拥有最好的资源和平台，只是心思没有放在学习上。你的天赋很好，技法熟练，只要沉下心，你的上限远比我高。”

她坦荡、从容、分寸得当。赢了，不张扬；占优，不贬低。

陆沉渊眸光微深。

他见过太多穷人一朝得势便张狂，也见过太多底层之人自卑怯懦、小心翼翼。唯独林简，身处泥泞，平视云端。

“赌注生效。”

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寂静。

他抬眼看向陆知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接下来半年，遵从老师安排，认真备考，不得无故刁难、消极摆烂。”

陆知予咬着唇，满心不甘，却不敢反驳，只能闷闷地点头：“知道了。”

随后，陆沉渊目光落回林简身上。

“薪资翻倍，月薪两万西。”

突如其来的优待，让管家和沈聿皆是一愣。

林简也微微蹙眉，下意识开口：“陆总，不必。原定薪资即可。”她缺钱，极其需要这份薪资支撑高考、支撑艺考、支撑自己接下来所有的生活。但她赚钱，凭能力、凭劳作，不接受无端馈赠、不接受怜悯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