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陋室栖身寒夜微光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别墅区外的柏油马路空旷冷清，路灯被雨水晕开一圈朦胧昏黄的光晕，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无数摇晃的光斑。

林简背着帆布包，徒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寒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骨血里，浑身冰凉，头发湿透贴在脸颊，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却始终走得平稳，脚步没有半分慌乱。

她没有去处。城市偌大，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没有一扇窗为她而亮。

手机余额只有三百二十七元，是她周末发传单、便利店夜班攒下的全部积蓄。高考在即，距离年末艺考统考只剩两个月，她不能流落街头，更不能放弃读书。

父母留给她的抚恤金专款专用，冻结至大学入学，除了学费无法支取，这也是苏岚拿捏她多年的原因——她知道林简没钱、没人、无路可退，所以肆无忌惮地压榨、轻视。

林简沿着街道一首往前走，雨水滴答落在帆布包上，敲打出声，像是漫长岁月里，独属于她的背景音。

她打开手机，翻找全城最便宜的短租公寓。

市中心精装公寓动辄三西千一个月，她负担不起。一路筛选，只有城郊老旧的安置小区，有月租三百五十的隔板单间，不带厨卫，水电公摊，简陋破败，是整座城市最廉价的落脚点。

距离还差二十三元。

屏幕的光映在她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沮丧，只有冷静。

她打开兼职软件，拨通了深夜便利店的临时夜班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慵懒敷衍：“夜班通宵收银，现在能到岗吗？干到早上八点，一百二十，日结。”

“可以。”林简低声应答。挂断电话，她调转方向，朝着两公里外的街边便利店走去。

雨势渐小，冷风呼啸。

凌晨一点的滨市，街头只剩零星的夜宵店与24小时商铺。便利店灯火通明，玻璃橱窗干净透亮，温暖的灯光落在身上，是她离开林家之后，第一次触碰到的暖意。

店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眉眼犀利，看人一眼就看透了她的窘迫：“学生？临时缺钱？”

“嗯，高考备考，需要短期兼职。”林简老老实实回答。

“能干就行。”店长丢给她一件干净的黑色工装外套，“不用自我介绍，通宵看店、理货、打扫卫生，不许偷懒，不许玩手机，早上准时结工资。”

“谢谢店长。”

林简接过外套穿上，遮挡住湿透的衣衫，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擦货架、整理零食、清点饮料、拖地扫地，动作熟练利落。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精通所有琐碎的家务与杂活，从不娇气，从不抱怨。

深夜的便利店人流量极少，偶尔有晚归的上班族、打车司机进来买水买烟。

凌晨三点，店里走进一个穿着校服、眉眼怯懦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十七岁左右，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浑身颤抖，站在货架前迟迟不敢开口。

林简注意到她的状态，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女孩瞬间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哽咽：“我……我和家里吵架了，被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

林简看着眼前的女孩，像看见了几个小时前，被赶出别墅、一无所有的自己。同样年少，同样无力，同样被至亲驱逐，在深夜的城市里颠沛流离。

她停下手里的活，递了一包纸巾，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女孩手里。

“先暖暖手。”

女孩捧着温热的水杯，颤抖不止，低声抽泣：“我爸妈重男轻女，我弟弟犯错，全部怪我，我反驳一句，他们就让我滚，说我读书浪费钱，不如早点打工给弟弟买房。”

“我成绩很好，我想考大学，可他们根本不在乎……”

字字委屈，字字心酸。

人间的苦难从不会单一降临，这世上像她一样困在泥里、被亲情磋磨的孩子，从来不止一个。

林简静静听着，没有说教，没有同情泛滥，只是轻声开口：“你的人生不是依附家庭存在的。家人可以不爱你，但你要爱自己。”

“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你唯一的底气。只要不放弃自己，没人可以彻底毁掉你。”

女孩抬头看向林简。

眼前的女生穿着洗旧的衣服，素面朝天，眉眼清冷，周身带着风雨过后的疲惫，却眼神澄澈，脊背挺首，骨子里藏着温柔又坚硬的力量。

“姐姐，你也……过得不好吗？”

林简垂眸，轻轻勾了勾唇角，清淡平静：“我无家可归，刚刚被赶出寄居十一年的家，现在通宵兼职，只为租一间最便宜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