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再临魔都（五）

“谁？谁在里面？给老子出来！”

尿了一半的高兴吓得一激灵，裤腿湿了：“不出来开木仓了。”

“别开木仓。”

后备箱里传来一个东北口音的男声：“我投降。”

“快点儿。”

酒劲儿一下子就跑完的高兴提上裤子，掏出格洛克对准后备箱。

“老板，我来。”

乔治上前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揪出来一个猴子……额，一个目测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体重不超过一百斤的瘦小男人。

“你是谁？干什么的？怎么躲老子车里了？”

等乔治掏出铐子把男人反铐住，高兴抓着男人的头发，问。

“我……我……我……”

男人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老王吧？”

高兴掏出打火机，打着，照亮男人的脸：“砍脑壳的老王。”

“我不是。”

男人忙否认道：“我就是想坐你们车混到你们家，偷点东西。”

“屁！”

高兴道：“老子的眼睛就是尺，一量你就是个杀人犯。”

“两位同志，我真不姓王。”

男人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我姓张，叫张文明。”

“到底姓王还是张，想分辨简直不要太容易。”

高兴对乔治道：“去，把他们家属院传达室大爷喊过来。”

“不……不用喊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是我干的，姓韩的该死。”

“你可以哇。”

高兴拍拍男人的脸：“小小的身材，大大的力气。你不但心狠手辣，脑子也好使，还知道玩灯下黑。不过，你藏得好好的，动啥？”

“我在你们车的后备箱里躲的时间太久了，不小心睡着了。”

男人懊恼道：“实在是太困了。”

“你汤姆也是个人才。”

高兴道：“剁完人脑袋，居然还能睡得着？”

“又不是第一次剁人脑袋了。”

男人狞笑：“我第一次剁人脑袋，还是当知青的时候。知青点睡我旁边那家伙身上有狐臭味，熏得我睡不着觉。我就趁他去山里捡柴火，偷偷跟在他身后，一棒子打晕了他，然后剁下他的脑袋。”

“第二次剁……”

“停！”

高兴打断了男人：“人家被抓都恨不得自己是哑巴，你这……”

“反正也活不成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男人道：“我可以把我做过的案子都交代出来，让你们立功。”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就是如果可能的话，你们供案尽量照顾一下我的妻儿。他们已经够苦了，受我牵累，往后会更难。”

“知道连累妻儿，你还剁人脑袋？”

高兴道：“别跟我说你是一时冲动，你也不是冲动年龄啊。”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男人咆哮道：“他们明明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那几千块钱？几千块钱对他们来说只是涉外酒店的几天房钱，可对我们来说，是我爱人的命，是给我儿子攒的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哈哈。”

高兴笑道：“有钱人的钱怎么来的？不就是几千几千来的吗？”

“有钱人都该死。”

男人的咆哮声更大了：“我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的有钱人。”

“富人的确好东西不多，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高兴道：“因为人家有狐臭味就剁人脑袋，你汤姆畜生。”

“不能怪我！”

男人眼珠子泛着绿光：“都怪郭家，我们在大城市里面待得好好的，郭家凭什么一纸文件就把我们发配到深山老林里，让我们吃苦？并且还看不到半点儿回城的希望，那时候我已经绝望了啊。”

“好不容易回城了，还有了老婆和孩子，可我发现在城里还不如在林场。毕竟在林场大家都穷，可城里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那些挣到大钱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优秀，也不是他们有多勤奋，而是他们全靠关系。而我们这些没关系的人，连做买卖的本钱都没有。就算有，也因为动不动就被定个投机倒把而不敢做。”

“什么先富带动后富，他们有了钱，就瞧不起我们穷人。”

“认购证是郭家给我们老百姓赚钱的机会，他们还是要抢。”

“额~”

高兴一阵汗颜：“貌似老子是那个抢的最狠的……不，老子那已经不是抢了，而是把半个锅直接端走。我有罪，我该……”

“有个毛啊！”

“郭家又不是不卖给你们，是你们自己不敢买，怪我咯？”

“再说。”

“老子不买，就得便宜了那些银行等国企和机关的人。”

“那些人赚了钱只会为富不仁，老子最起码还能反哺社会。”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男人冷笑了一声，道：“你们供案就是保护有权有势的权贵们的狗，为了他们丢出来的残肉和骨头，你们可以对他们摇尾巴。”

“而面对我们这些给你们带不来好处的小老百姓，你们只会龇牙伸爪。权贵们吹声口哨，你们就咆哮着冲上去把我们撕碎。”

“闭嘴吧你。”

高兴懒得听男人废话了，虽然咱姓高的也是个粪青，但不愤世。

哪怕那一世都混成那个13样了，看门老头高大爷也觉得是自己傻13，而不是什么社会对不起他，不给他机会啥的。

“给阳仔打电话，让他拿人。”

高供案吩咐乔治道。

“是，老板。”

乔治拿出大哥大拨号。

也不知道是这边信号不好，还是邮电局的人下班了，死活拨不出去。于是乔治只得跑到家属院传达室，用传达室座机打电话。

徐正阳那头的电话照样没打通，乔治就报了惊。

供案来得很快。

几辆惊车拉着凄厉的惊报，呜哇呜哇风驰电掣般赶了过来。

把男人控制住以后，带队的供案客气地对高兴道：“还是部里来的同志厉害，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请跟我们去局里……”

“不去。”

酒劲儿又回来的高兴开始犯困：“老子要回去睡觉，懒得跟你们折腾。这混蛋就算你们抓住的好了，功劳也归你们。”

说完高兴就坐进后座，让乔治把他往酒店送。

“高宗啊。”

高兴靠着后座椅背：“姓王的刚刚那番话，你怎么看？”

“高宗”是高老板给乔治起的外号，致敬那位妻管严李雉奴。

“他就是一个神经病加疯子。”

乔治双手把着方向盘：“咱们郭家确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并且改开打破了原来的大锅饭，社会矛盾越来越严重。但是不管怎么说，改开确实给了普通人过上更好生活的机会。”

“他过不好，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