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熟悉的感觉

霄远重现在与蜃妖的心思原是彼此通透的，但霄远重刚刚进入被夺舍的状态，心中又是紧张着入阁窃书，又是心痛着对霄年造成的伤害，思绪一团混乱，根本静不下心来琢磨到如果防范被读心的窍门，他自己的心思却被蜃妖读去了——就算是被蜃君夺舍十年的邵未离，也是在数年后才琢磨出用背书的办法干扰蜃君的读心。

霄远重毕竟还是不愿与妖异之流为伍的，再加上看到蜃妖对霄年做的事，更让他胆寒。蜃妖随时可以化作千百根利刺将他的身躯戳得像个马蜂窝。他打算拿到鬼草集后，就骗蜃妖离开他的身体，他再慢慢寻求利用此书复仇的其他办法。

没相到他的算盘却被蜃妖读了个通透。不由胆寒阵阵，怕蜃妖突然化冰刺将他刺个透心凉。蜃妖却轻松乐了：“你既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算了，我走了。”

霄远重的脑袋仿佛突然漏了水，绿幽幽的液体从他七窍中冲出，半空里聚作一团，直冲着紧闭的窗户飞去，撞到窗上发出“扑滋”一声，真的像一碗水泼在上面，却没有迸溅开来，而是如会变形的活物一般从窗缝中飞快渗了出去，过了一会楼下才传来“扑嗵”一声。

离枭这才记起书阁楼下有景观水池，蜃妖是跳进水里去了。

摆脱了蜃妖的压抑，霄远重的意识从黑暗中解脱出来回归本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半晌才慢慢爬起来。虽然他是修炼之人，虽然被夺舍的时间很短，还是觉得虚软无力，仿佛身上血液被抽去了一半。

他摇摇晃晃走近小龛，将乌木盒拿在手里，稳了稳短促的呼吸，灵力汇至指尖，在盒盖上绘出方才蜃妖从“过去”窥来的解禁咒。虽然窥探时他被封在黑暗中，但蜃妖看到的情形以一种说不清的方式传达给了他，再加上他有咒术的基础，因此画得毫无差错。

“卡”的一声，盖子轻轻弹开。将古旧的羊皮卷拿在手里，他险些老泪纵横。揣好羊皮卷，把盒子合上放回龛内，一切恢复原样，霄远重匆匆离开书阁，直奔霄年睡着的那间屋。

他心中焦灼，神态急切，他是真心实意地想救霄年。后面默默目送的离枭却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了。离枭清楚地记得，从霄年昏迷到后来清醒过来，直至六门围攻之祸发生之前，历时大约一年。那段日子师叔对霄年非常好、非常好。其实每个人对霄年都很好，师叔却显得比任何一个人都牵肠挂肚。他想方设法寻找各种灵药，一有空就帮霄年按摩毫无知觉的腿脚。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

大家都以为是师徒情深，原来却是因为……愧疚。霄年变成这个样子，是他霄远重与蜃妖交易的后果。

也正因为这样，霄年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就算是对“梦”中情形有点记忆，看着像伺候婴儿一样照顾他的师叔，也不会相信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直到他临死的时候突然想通一切……离枭无法想像年师兄那一瞬间的痛苦，是比死亡更疼痛的撕心裂肺吧。

那疼痛似是传到了离枭身上，他捂着心口站在原地，几乎无力迈动脚步。等他回过神来抬起头时，耳边传来咕噜噜的水沸声。不知何时，魇境转换到了室内。这里是霄远重的屋子。

屋子中央的铜炉上搁了一把敞开盖的铁壶，里面的水已经煮沸了，炉前的人都没有把它拿下来的意思。炉边凳子上坐着的人是霄远重。离枭时间线在不知不觉间又向前扯了不知多少天，因为朝霄远重脸上看去时，发现他消瘦得厉害，面色腊黄，眼睛下面黑眼圈深重，仿佛饥民一般。他正把羊皮卷搁在膝头，就着灯光看。羊皮上的字迹大概是用针尖蘸着墨汁刺上去的，非常细小，他眯着眼读得很吃力，也很专注，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入心里。

离枭隐约记得师叔后来的确整个人暴瘦，变得很憔悴，大家都认为他为霄年的病惮精竭虑所致。现在看来，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因为他看到霄远重读一阵羊皮卷，就抄起两枝筷子探进壶中沸水里里搅一搅，捞一捞。虽然什么也没捞出来，却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离枭奇怪地凑到壶边看了看，里面就是开水，什么也没有，他在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