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喜，冲对了

赵嬷嬷尖利的声音如同一根针，狠狠扎在门板上。

沈清霜置若罔闻。

她按在陆昭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赤阳草药丸起了作用，那股冰冷刺骨的脉象虽然依旧紊乱，但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脉搏的力度也稍微强了一点点。

至少，暂时脱离了濒死边缘。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从骨髓里榨出来的力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此刻，不能倒。倒下，就真的死了。

她迅速整理思路：外面的人等着看他们死，父亲或许还蒙在鼓里。她必须利用陆昭还活着这个事实，以及自己“刚好”在生死关头想起的某些“法子”，来破这个局。

她示意春桃靠近，压低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

春桃先是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看到小姐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门外有人守着，”沈清霜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掠过地上那片碎瓷，“你先出去，不管她们问什么，只管跑，跑去请父亲。她们拦你，你就喊，喊得越大声越好。”

春桃咬紧嘴唇，转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廊下，两个粗使婆子正探头探脑。

看到春桃出来，其中一个下意识伸手想拦，春桃己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冲了出去，边跑边带着哭腔喊：“小姐不好了！小姐晕倒了！快来人啊！”

两个婆子一愣神的工夫，春桃己经跑出了院门，脚步声迅速远去。

赵嬷嬷从廊柱后的阴影里闪了出来，脸色阴沉地瞪了春桃消失的方向一眼，低声骂了句“小贱蹄子”。

她本想追，但更放心不下屋里的情况——那贱丫头喊“小姐晕倒”，是真是假？屋里那个病秧子到底死没死？

她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屋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廊下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嬷嬷，要不要进去看看？”

赵嬷嬷瞪她一眼：“急什么？等人死透了再进不迟。”

她又等了一会儿，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那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她心中那份笃定越发膨胀。若真晕倒了，早该有动静；若还活着，也该出声驱赶她们。这般悄无声息，多半是两个人都不行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终于按捺不住，给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猛地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赵嬷嬷当先跨进门槛，两个粗使婆子跟在身后——廊下的阴影里，那卷草席和绳索还未来得及收起，醒目地堆在那里。

赵嬷嬷目光一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预想中沈清霜“晕倒”在地、或是与那赘婿双双毙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贱丫头，正扶着床柱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首，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冷冷地看着她。

地上那摊碎瓷还在原处，沈清霜缩在袖中的手，指尖隐约有凝结的血痕。

赵嬷嬷脸上那层假惺惺的关切彻底褪尽，只剩下阴冷的急切。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大小姐，老奴也是为您着想。方才那丫鬟喊着您晕倒了，老奴不放心，特意进来看看——您没事就好，可把老奴吓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沈清霜，落在床上的陆昭脸上。

预想中死人般的青灰脸色并没有出现。

虽然依旧苍白，但唇上的青紫似乎淡了些，最重要的是——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见。

他还活着！

赵嬷嬷的脚步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骇。

沈清霜慢慢站首身体。

她借着床柱的支撑才站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吓坏了？嬷嬷是怕我死了，还是怕我没死？”

她目光越过赵嬷嬷，落在廊下那卷来不及收起的草席上，声音更冷了几分：“若是怕我没死，嬷嬷何必带着这些东西守在门外？冲喜之日见红本是大忌，嬷嬷身为母亲身边老人，却带着草席绳索候在新房门口——是觉得我夫妻必死无疑，还是迫不及待要替我二人收尸？”

赵嬷嬷脸色一白，随即强自镇定：“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只是奉命行事，怕冲喜不成反添秽气。既然姑爷暂无大碍，那是最好。不过大小姐您自己还病着，还是快些回房歇息，这里交给下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