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定海号旗舰。
海风从东北方向灌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
孙传庭站在舰桥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对马海峡送来的密报,纸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的目光却纹丝不动。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浓淡不一,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成。
但每一笔都力道十足,像是用刀刻在纸上。
“赵胜……”孙传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抹激赏。
没想到,三年前这个不抱太大希望的闲棋,如今竟成了孔有德军中的三把手。
密报上写着:孔有德已拿下大阪,伪天皇被囚禁在京都御所,生死不明。江户城内粮草将尽,德川家光多次派人求和,都被孔有德拒绝。孔有德自号“征夷大将军”,每日在城中饮酒作乐,身边簇拥着从各处强掠来的倭女,骄横日甚。
“此子大才!”
孙传庭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爱才之意。
赵胜从一个普通小兵,在敌营中摸爬滚打三年,不仅活了下来,还爬到了三把手的位置。
这份心机、这份胆识、这份隐忍,绝非庸才。
更难得的是,他从未动过自立山头的念头,始终与济州岛保持联系——这在任何时候,都比金子还珍贵。
“待此战功成,定要把他调到身边来。”孙传庭暗暗盘算。
“大帅。”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传庭转过身,看到吴三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吴三桂今年二十一岁,生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合体的明光铠,腰间悬着一把镶玉佩剑。
单论卖相,确实是一等一的人才。
孙传庭看着他,心里却总是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时候吴三桂刚从辽东撤下来,满身尘土,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那股精明,让孙传庭很不舒服。
“大帅,海风大,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吴三桂双手奉上,语气恭顺,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昵,仿佛在说“我是您的人”。
孙传庭伸手接过姜汤。
“三桂,你跟着我在济州岛,有三年了吧?”
吴三桂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三年零两个月。末将当年初到济州岛时,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多亏大帅栽培。”
“栽培谈不上。”孙传庭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海面,“陛下把你送到我这儿,是让你历练的。三年了,你觉得长进得如何?”
吴三桂略一沉吟,正色道:“末将不敢妄自尊大。这三年,末将学会了看海图、辨风向、算潮汐、管辎重、带兵操练——比起当年只知道骑马砍杀,确实进益了不少。但末将深知,这些都是皮毛,真正的本事,还得在战场上见真章。”
孙传庭点了点头,心中对这番回答勉强满意。
吴三桂这人,说话总是滴水不漏,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狂妄自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恰恰是孙传庭最忌惮的地方。
太圆滑了。
“你爹在南山营,最近有消息吗?”孙传庭忽然问。
吴三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家父上月来信,说在张家湾训练骑兵,一切安好。陛下对他不薄,末将感念圣恩。”
孙传庭没有接话。
两年前,吴襄被纳入南山营体系的消息传来时,他着实耿耿于怀了好一阵子。
在他看来,吴襄是那种典型的“军头”——有兵就是草头王,没有家国情怀,只有家族利益。
这样的人进了南山营,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后来他才知道,南山营的分工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吴襄名义上是骑兵教官,实际上只管训练马术和冲锋阵型,后勤、人事、装备、战术制定全都不归他管。
他教出来的兵,上战场后归别的将领指挥。
想在军中培养自己势力?
门都没有。
孙传庭这才放下心来。
“你爹的事,你不必多想。”孙传庭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在南山营,谁都翻不了天。陛下看着呢。”
吴三桂低头应道:“大帅教诲,末将铭记在心。”
“不过,”
孙传庭话锋一转,
“这次出征日本,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孔有德、耿仲明虽是我大明叛将,但眼下也有十几万兵马。此番虽是平叛,实则是灭国之战。陛下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考验。好生表现,封侯拜将不是梦。”
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深深一揖:
“末将愿随大帅,马革裹尸,不负圣恩!”
孙传庭暗自叹息。
这年轻人太懂如何讨上峰欢心了,每句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但不可否认,他的骑射战阵确实已臻化境。三年前就敢孤军深入草原追击黄台吉,还顺手降服鄂尔多斯部和张献忠,如今又磨砺了三年,确是柄杀人的快刀。
也许,是自己对他太苛刻了。
“去吧,传令各营,准备开拔。陛下派来的中官马上就到,要在全军面前宣读诏书。”
“是!”
吴三桂转身离去,步伐矫健,背影挺拔。
午时三刻,码头上全军列阵。
五千精锐甲胄鲜明,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战船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与将士们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气息。
一艘小船从济州岛码头驶来,船头站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中年太监,双手捧着一卷黄绫,面色庄重。
船靠岸,太监稳步走上码头,扫视全军,朗声道:“圣旨到!征东大将军孙传庭接旨!”
孙传庭单膝跪地,身后五千将士齐刷刷跪下,甲胄碰撞声如雷贯耳。
太监展开黄绫,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贼孔有德、耿仲明,背主弃义,窜伏海东,屠戮倭境,焚城掠货,罪盈恶稔,神人共愤。”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倭国虽远,亦在覆载。今其主失道,逆贼横行,朕不忍黎庶久陷涂炭,故兴雷霆之师,诛此枭獍。”
“倭国无主,大明代之。自今日始,日本列岛更名东瀛郡,设流官,行汉法,永为大明版图。”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定远二年十月十五日。”
太监念完,将圣旨卷好,双手递给孙传庭。
“孙将军,陛下的意思,这道诏书,等进了江户,贴在天守阁最高处。”
孙传庭双手接过,沉声道:“臣领旨。请转奏陛下,臣定不辱命。”
太监点了点头,又低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乘小船回去了。
孙传庭站起身,将圣旨收入怀中,转身面对全军。
“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海风,“陛下说了,日本从今往后,是大明的东瀛郡。咱们这一仗,不是去帮谁,是去收地!”
两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午后,了望哨传来消息:从张家湾来的运输船到了。
孙传庭亲自到码头迎接。
船靠岸时,他看到了那五枚被粗麻绳和木架固定得严严实实的火箭弹。弹体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尾部那几片尾翼被精心打磨过,边缘锋利如刀。
码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孙传庭身后的将领们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低声嘀咕:“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火箭弹?”
“好家伙,比佛郎机炮还粗!”
“那尾翼是铁打的?这得有多沉?”
茅元仪从船上跳下来,满身油污,胡子拉碴,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干净。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工匠,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工具箱,神色紧张又兴奋。
他听到了那些惊叹声,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却硬撑着没有笑出来。
“茅先生。”孙传庭迎上去,拱了拱手,“一路辛苦。”
茅元仪抱拳还礼,声音沙哑却掩不住那股子得意:“孙将军客气。这五枚火箭弹,是陛下亲自盯着赶出来的。射程三千步,偏差不过五十步。”
孙传庭的目光落在那几枚火箭弹上,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枚。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凛。
“这就是传说中一炮糜烂数十里的火箭弹?”他满脸期待地转头看向茅元仪。
茅元仪终于没忍住,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他拍了拍那枚火箭弹,像是在拍自家孩子的脑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将军,一炮糜烂数十里那是唬人的。但这一枚下去,轰开江户城门绰绰有余。五枚齐射,能把天守阁削平。”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孙传庭大笑:“茅先生,这玩意儿,你亲手造的?”
“臣亲手督造,每一枚都反复检查过。”茅元仪挺起胸膛,“陛下说了,这是给孔有德的催命符。”
孙传庭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找最稳妥的舱位,把这几枚宝贝安置好。派双岗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副将领命而去。
孙传庭拍了拍茅元仪肩膀:“茅先生,你随我坐旗舰。到了江户,你负责发射,我负责进城。”
茅元仪激动抱拳:“敢不从命。”
傍晚时分,舰队整装待发。
一百五十余艘战船在港湾里排成三列,桅樯如林,旗帜如云,可谓遮天蔽日。
三十余艘运输船跟在后面,黑压压地铺满了海面。
夕阳的余晖洒在船帆上,染成一片金红。
孙传庭站在旗舰定海号的舰桥上,俯瞰着这支庞大的舰队。
“大帅,”副将快步走来,“各营均已就位。郑芝龙的船队已到达九州外海,曹变蛟的朝鲜水师已封锁海峡,张一凤的舰队已南下津轻。四面合围,只等雷霆一击。”
孙传庭深吸一口咸涩的海风:“升帆,起锚!目标——江户!”
命令逐级传下,号角声此起彼伏,船帆次第升起,锚链哗啦啦地从水中收起。
定海号率先驶出港湾,身后的战舰鱼贯而出,在海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浪。
孙传庭站在舰桥上,看着前方那片茫茫大海。
江户在东南方向,顺风的话,五日内可达。
他摸了摸袖中的密报与圣旨。
赵胜的字迹、皇帝的朱批,两张薄纸,压得他胸中豪气横生。
“三把手……圣旨……”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意思。”
吴三桂悄然走至身后,为他披上厚重的披风。
“大帅,海上风大,披上吧。”
孙传庭接过披风,搭在臂弯里。
“三桂,到了江户,你打头阵。”
吴三桂浑身一震,随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孙传庭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起来吧。别跪了,留着膝盖,等到了江户城下,跪着的是孔有德。
远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海平面,海天之间被拉开一道如伤口般的暗红。
定海号破浪前行,将济州岛的轮廓彻底甩入墨色深处。
国泰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最新章节 第492章 出征。木工大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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